付西廷礼貌地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付西廷,是他的朋友。”
赵媛笑着请他入座:“刚刚星星说过这次他的发小也跟着过来了,是你吧?”
付西廷点点头。
“好,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赵媛,你也可以叫我媛姐,他在我这儿做心理咨询有大约两年多了,也比较熟悉他的情况。”赵媛说道,“我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点涉及你的隐私,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
“没关系,你问吧。”付西廷说道。
赵媛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是。”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付西廷问道:“这跟他的病情有关系吗?”
“有一点点关系。”赵媛微微颔首,手指交叠放在桌上,“我下面说的,也是你需要注意的。”
“我们心理学上,有个词叫“二手抑郁”,也可以叫做“情绪传染”。它的意思是,抑郁症患者在亲密关系中,极容易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给伴侣,对方也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到这个情绪里面,甚至可能导致你的抑郁和焦虑。所以你也要做好一个准备,就是他会实实在在影响到你。”
“在来这之前,我就已经查过了。”付西廷眼神坚定,“我来到这里,是做好了一起和他面对的打算。”
赵媛眼中多了一丝欣慰:“他作为一个抑郁症患者,还能够感知到爱,甚至是对方也不离不弃的在身边,这是非常好的事情,对他的病情是有帮助的。但是他的情况有点复杂,我曾很多次劝说,让他把父母带过来,都被他拒绝了,他甚至不愿意和其他人沟通,现在能够有一个向外的渠道,这是很好的。”
说着说着,赵媛又皱起眉头。
她问道:“你们的父母知道你们的事情吗?”
付西廷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明白赵媛一上来就在问他喜不喜欢夏望星,是隐晦地在问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
付西廷回答:“我和他没有在一起,我们的父母也都不知道。”
“那我接下来说的,可能是你要慎重考虑的事情了。”赵媛眉头舒展,“爱是很美好的事情,这不分性别,这份感情没有任何错。只不过双方的父母不一定对于这件事情的接受度高,他们知道后,不一定会支持。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会有很多无奈,这对夏望星来说不是好事,甚至对你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
付西廷眼睫微动,片刻后,向着赵媛说道:“我明白了,我暂时不会告诉他的。”
“你可以讲讲他从确诊到现在的情况吗?”
赵媛问道:“他有跟你说过这一类的事情吗?”
“讲过。”付西廷顿了顿,“但我不敢深问。”
赵媛看向他,眼中带着长者的温和与慈爱:“一开始他找到我的时候,情况不是很好,那时候他手上已经是有了七八道自残的伤,从他的话语中,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妈妈给他的压力太大了,爸爸对他也是不关心……他把家里发生的事情,把妈妈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甚至产生了不想活下去的想法……”
从他离开的那几年,讲到夏望星家里的情况,有些是他从来不知道的,有些是他原本知道但是当初没有深想的。
他静静地听着,那些话语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来,手越握越紧,指甲几乎是要渗进肉里。
才短短几年,两个人分别才短短几年,他根本想象不到就这几年,夏望星发生了这么多事,经历了这么多痛苦。
“后来,也就是现在,他好几次的心理咨询都没有到,父母始终没有过来,我尝试去改变他的想法,但很显然没有用,加上现在他是高中生,情况越来越严重,他自己也没有休学的打算,其实侧面说明了他对于学校不抗拒,也可以这么说,他的根因在于父母那里。”
他涩声道:“我跟他是一起长大的,他爸妈我都见过,我早该察觉到的。”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曾无数看到过云筝对他极尽离谱的控制欲和严苛,也看见了夏博仁的冷漠。
赵媛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你那时候也不大,这样的事情,你和他一样,都不用怪在自己身上。”
付西廷喉咙一紧,苦笑着摇头。
不是,不是的。
那时候付西廷总一个人在家,父母对他关心极少,他自己从未说过什么,可是夏望星看穿了,总是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总把他往自己家里带,甚至替他去表达。
可现在夏望星病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个小时过去,付西廷从咨询室出来,眉宇间愁云密布,眼球还布着红血丝。
“付西廷。”夏望星喊了他一声,快步走向他,语气半开着玩笑:“你走出来的表情,比我还凄惨。丑死了。”
付西廷抬眸看向他。
他微微皱着眉,似是露出一副嫌恶的模样,但眼底却有雀跃。
猛然间,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只要不高兴,身边自动就会“长出”夏望星。每次就能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跑来逗自己,不是讲笑话,就是扮鬼脸,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皱着眉,故意讲一些讽刺的话。
在那些无趣的时光里,夏望星真真切切带给他许多的快乐,直到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他从小追逐的星光,也是他要接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