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殊玉忽然觉得不太对劲,然而这不对劲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江朔风随机应变的同行拉踩顺对了毛,被牵着狐狸豆大的脑仁走。
整只狐狸顿时神清气爽,大作保证:“尽管放心啦!不就是要找个匣子点灯待着,本座还会看好萝音这个家伙,绝对不让她闯了岔子就卷铺盖跑路!”
如此刻薄的大声密谋,萝音听得直咬牙,一记眼刀甩过来,江朔风抱歉示意,转身御物凌空,携带着负责指明方向的程家姊妹即走。
白芥镇内受结界影响,天地浑笼如圆盘,连通九州地息的山脉被横生切断,远见小印山外只剩一片混沌。
再往外走只有两种去处:运气好些就随机掉落在白芥镇某处;剩下的则是没入虚空,不似秘境出入有因果为引线,就迟早耗死在未知的虚无里。
江朔风顺着方向指引,御物所行极快,将近驶入山岚地界,地底引力便重压千钧,他不得不操纵着纸器放低高度。
然而空间突生皱缩,纸器寸寸翻折。
纸器随着惯性倾斜落地的瞬间,几人目之所及郁郁葱葱的山林草木,悉数化作似明似暗的雾晕。
极强的引力四溢而出,紊乱的灵场让防护结界顷刻破裂,变动突生于刹那,他本能判断出破开杀阵的优先级。
江朔风无暇他顾,当即屈膝稳住身形,灵视洞开,暴动的灵流轨迹在眼中纠缠成团。
一旁的程珂当即倾身,挡住身下的程莹,咬牙撑起防护结界,挡住一时半刻的冲击。
不过几息,灵流轨迹就于眼中剖析成形,江朔风袖中聚灵化剑,心置一处,纵身跃起的刹那,剑化万千,悉数刺入此阵坎点。
霎时罡风骤起,如刀剑穿凿过境,势若千万钧,然防护结界再次应声破裂,暴乱的重压趁此钻入修士气脉。
引得灵息凝滞,气血逆流。
一切皆突生于瞬息间,就此混乱之际,江朔风听身后一声惊呼,似有温热的血流飞溅,眼角余光晕染出大块褐色血雾。
本能来不及思索,江朔风强行聚气,就近扣住被罡风击飞的程莹,堪堪将她纳入修士的护体结界范围内。
然而牵连三人踪迹的灵丝就此割断。
周遭雾晕中虚实幻化,罡风依旧。江朔风下意识护住几近昏厥的程莹,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强烈的下坠感牵引。
似乎深不见底,无所依凭,直到耳畔泛起异乎风声的杂响。
他的身体重重砸落地面。
绵长的痛楚过后,意识逐渐恢复清明,感应到伤处的血液飞快流逝,江朔风猛地起身,刺入肩胛骨的石柱顿时抽身而出。
没有预想的血柱喷溅,江朔风掐着时机,伤处灵火自引,借烧灼强制止血,肩骨那块留出个黑漆漆的漏风空洞。
要是石柱再偏半寸,钻了个窟窿的可就是心脏那块地方,不过好歹他修为达到金丹期,比之前耐杀得不止一星半点。
江朔风也顾不得后怕,把护在胸口的程莹平放地面,而后取出硝石伤药,引火照明。
此处似乎是石窟洞穴,江朔风翻看情况,程莹遍布大小伤痕,尤其左臂血肉外翻,深可见骨,此刻她稚嫩秀弱的眉眼紧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江朔风沉默一瞬,仔细替她包扎外伤,并喂下内服伤药,而后取出胶质药泥,团吧团吧塞入自己肩胛骨处的窟窿。
药泥融入血骨,血肉沿着边缘缓缓生长,江朔风忍住血肉骨骼生长的剧痛,起身环顾石窟四周。
尖锐的石柱林立,蔓延到视野尽头,沿途不见半分血迹。
能刺穿金丹修士的护身结界,性能堪比外界精心锻造的灵武,况且还能如海绵般吸食血液,也不知是作何用途。
方才事发突然,与程珂失了联系,不过就算做足万全准备,也应当是拦不住的。
放在地上的程莹肩膀抽动,猛地咳出几团内脏淤血,落到地面瞬间消失不见,闷钝的咳声引得江朔风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程莹眼睫轻颤,睁开莹亮的眼睛,透过朦胧雀跃的火光,干涩的唇瓣微弱颤动,她的声音虚弱中带着恍惚:“……姐姐?”
江朔风捋出断了线的灵丝:“找不着了。”
程莹挣扎站起身子,摸出止痛丹药咽下,看着江朔风手中提着的简易火源,微弱的声音带着试探:“小江哥哥,我们还去吗?”
“自然是去的。”江朔风颔首,正要俯身将程莹背起探路,然而倾身动作一顿,心中似乎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就此迟滞的片刻,程莹扯了扯他的袖口,勉强牵出抹虚弱的笑意:“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