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京方才破碎的心一点一点被儿子缝合。
那个小时候家里一有点动静就往她怀里钻的小孩曾几何时已经长着了这样的大人了?
“小舟。”罗云京出声叫住了宣舟。
“妈!你洗完了?”他正在鼓捣墙壁的挂画,试图想要换一个悬挂的方式让这幅画看起来更有趣一些,“你看这样挂好不好?”
罗云京笑了笑,“很好看。”
二人再次坐下,宣舟没有再提宣文海的事而是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他在剧组的事。
“你知道吗,那里可干了!我好几次晚上睡觉睡到半夜摸到鼻子流血,吓了我一跳。不过那里夏天倒是蛮凉快的,妈你要是嫌热,我们可以去那里避暑。”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像一个小孩一样和罗云京撒娇。
罗云京也被他频频逗笑,末了,罗云京问:“你和剧组的其他人相处怎么样?那个宋天骐,我听说是很厉害的演员,导演也拍过有名的作品,他们没欺负你吧?”
宣舟一下哑了声。
不明面排挤他却也总是将他拒之以外算是欺负他吗?不直接质问他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是否是真的却都暗自在心中笃定他宣舟就是传闻中写的那样的人,是欺负他吗?
宣舟可以向罗云京撒一些无关紧要的娇,控诉这段时间的伙食有多差、天气有多干燥,面对真正的苦,宣舟却三缄其口。
他最终笑了笑,“哪能啊?这些人都很好,我在剧组学到了不少东西呢。”
罗云京脸上的忧虑并没有因为宣舟的安慰得到纾解,她继续问:“接下来有什么戏要拍吗?”
说来真是矛盾,罗云京恐怕是世界上最期盼他能天天呆在渭城陪着她的人,同样也是最希望他能天天有工作哪怕离家很远只要能拍戏的人。
可惜的是宣舟眼下的确没有什么工作邀约。
因为接《黄土地》,宣舟和李清以及他的公司云梦都陷入了僵局之中。在组的这三个多月,宣舟见到李清的次数屈指可数,李清似乎又变回了他一开始见到的那个手下有许多艺人而宣舟则是最不重要的经纪人。
宣舟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什么戏约。唯一有的甚至还是像之前拍的学生类型的同质化角色,宣舟看到后也很是无语:“我都快三十了怎么还天天想让我演学生?”
宣舟立马拒绝掉了。
眼下他也不想让罗云京担心,只笑道:“我才结束一段工作,你好歹也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啊。”
宣舟不知道此前具体发生过什么,他琢磨着这些年恐怕罗云京为了原主也少不了忍气吞声。
现在宣舟再怎么说也已经是一个有着经济能力的成年人,罗云京应该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于是他在短暂的沉默中,宣舟掂量着罗云京此刻的心情开口问:“妈,你有没有想过和爸离婚?”
此话一出,罗云京果然露出了很为难的神色。
“我......”罗云京“欲语泪先流”。
“我这么大了,现在除了你和你爸爸,我也没什么亲人了。你爸爸是脾气暴躁了些,可是让我和他分开,你现在又经常不在家,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呢?”
宣舟想起,罗云京的父母早些年前后脚撒手人寰,她本就是家中独女,离开家乡在渭城几十年,除了父母早已和故乡的人与事做了长久的告别。而在渭城,罗云京这些年除了家庭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关系了。
罗云京有些怅然道:“再怎么说我也已经年过半百了......年纪渐渐大了,很多事都没有过去那么重要了,现在啊,我只想看你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至于我自己,你过得好我也就无所谓了。”
于是看起来最正确的离婚选择,于罗云京看来无非是从一种来自丈夫的恐慌坠落到另一种孤独的恐慌之中。
宣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如果这是他写的一场戏,他可以尽情书写大快人心的打脸情节,让罗云京摆脱渣男,即使年过五十又怎样?
可是此刻罗云京带着些凉意的手覆在宣舟的手上,让宣舟无比清晰地知道这是一个人真实的会伤筋动骨的选择。
宣舟叹了一口气。
“妈妈,你要不和我一起住?我那边也有空房间。”
罗云京摇了摇头:“你还不知道你爸爸吗?他现在已经比年轻那会儿已经好很多了,没事的。”
她知道儿子现在长大了,需要独立空间,她不想去多做打扰。
宣舟也只好说:“如果你需要,你可一定要和我说。”
罗云京点点头。
宣舟留在罗云京这里吃了午饭,他本来也就无事,下午和罗云京去附近的一处景区要去赏荷。
荷花正是葳蕤动人的时候。宣舟寻了一处湖边僻静的店,要了一个包间和罗云京边赏荷边喝茶聊天。
宣舟觉得这样悠闲的日子倒也很舒适,正这么想着,手机突然响了,宣舟掏出来一看来电竟然是李清。
李清现在很少会主动联系宣舟了,上一次还是宣舟告诉他自己杀青了。
宣舟有些忐忑,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看了看罗云京,笑道:“妈我接个电话。”
罗云京应道:“你去吧。”
宣舟走到屋外接起,李清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让宣舟有些陌生。
“宣舟,你回到渭城了吧?来公司一趟吧,有几个角色你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