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相信你?无凭无据,等我们走了以后你再反悔怎么办,我要一份书面的保证。”林蓁视线一直不时往远处瞄,逼他写书面保证,这是她当下,能够想到的最大程度上的拖延。
平措没有开口,他眼底的狠厉尽显,从小干重活粗活,他强壮的身形令人害怕。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中,她丝毫不占优势,林蓁后知后觉,眼下的局势中,她并没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林蓁不擅长和人谈判。
当初姜山看中林蓁,就是见她听话认真,极少会讨价还价,直白来讲,就是好操控。
还未成年时,她已经学会在各个剧组中周折,为了一个没有镜头的角色,连厕所都不敢去,后来赚了第一笔钱,拿到手里还没焐热时,就给爷爷付了医药费,赶上外展的人在附近找模特,一天500,可却因为她小臂上有汗毛被卡。
父母从她幼时离异,他们辗转搬了几次家,父亲被追债,换了好几个手机号,她第一次主动尝试联系爸爸。
“你当我是银行么!我哪有钱?”
“等我拿到兼职的钱,会把钱马上还你的。”林蓁解释给林父听。
可他却骂的更狠了:“整天干些不着调的工作,正经清白的工作谁会需要去搞这些?只有那些上电视的明星才有闲钱,在外面混了几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林蓁没再开口,直到听到听筒里的嘟--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电话被挂断了。
她的手比冬天拍夜戏时还冷,但比手更凉的是心。
自那以后,她像只外出觅食无果的蜗牛,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很少麻烦别人,只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对别人透露的善意总会千百倍地希望还给对方。
正如此刻,她受了贡布一家诸多照拂,哪怕自不量力,她也想试一试。
平措看着她眼里淬着坚定和决绝,将缰绳递给她:“你先能跑赢我再说吧。”
他单手放在胸前,面对雪山起誓:“只要你能跑赢我,我绝不会欺负白玛。”他斜眼睨着她,“这就是我们最神圣的起誓。”
林蓁补充:“不止白玛,还有贡布和他的家人。”
平措没了耐心,直接将缰绳扔给她,不情愿地重复一遍:“赶紧选一匹马,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浪费。”
林蓁接住他扔过来的缰绳,找了一只靠石头最近的马,站在石头上借力蹬上马镫。
她面容皎皎,坐在马背上抬眸的一瞬仿佛玉野上身,清冷孤绝,平措见她毫无惧色,真有一刹那被她恍到,眯起眼眸细细看她。
林蓁核心发力,稳住身形:“怎么比?”
平措指了指远处的小丘:“先跑到那儿的人算胜,”平措为了探她虚实,“我让你先。”
林蓁并不同他客气,她虽然之前学得不精,可现场拍戏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她的目标也不是赢,她俯下身子,双脚紧紧卡在马镫里,扬起马鞭,策马而去。
平措势在必得地笑了笑,从她不专业的姿势就可以看出,他赢定了,他甚至不急着争第一,而是驾马跑到她身侧,嚣张地问道:“你既然不会,为什么敢答应?”
林蓁专注着前方,没去理会他的调笑,她从没想过赢,自然不会惧怕失败:“正如你将不满发泄到素不相识的人身上一样,没有那么多缘由。”
身后。
贡布奔驰而来的马蹄声吸引了平措注意,他侧目,事情逐渐有意思起来。
林蓁专注当下都耗费了所有心力,并未留意身后细微的动静。
黑龙瞄准目标,两人如同一只利刃,划开人群,直冲他们而来。
平措瞳孔不由得颤了颤,以他现在的力量和速度,哪怕有了追风,他...也许不一定可以赢下他。
他刻意放慢速度,与林蓁并驾齐驱:“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能耐,”话音刚落,他扬起手,一记脆响,马受惊,仰头长鸣,风一般地向前冲去,带着林蓁不由得后仰,她紧紧扯住缰绳,马却不为所动,继续向前猛冲。
平措停在一旁笑看着不受控的奔驰的马和林蓁。
贡布直冲他们而来,他和平措交错的瞬间,平措得意的笑僵在脸上,他本以为他会愤怒,会失控,他很想见识见识他情绪崩溃的时候。
但贡布没有,贡布疾驰擦过他身旁,甚至没留给他一个眼神。
林蓁紧紧握住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听得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误以为是平措,她看着眼前的目标,甚至放弃继续去拉缰绳,不想让马停下。
只差一步,马上就要到终点了。
“停下!别理他。”贡布大声的呼喊传到耳中,林蓁回头,迎上他的目光。
风将他的头发吹散,露出挺阔的额头,他急得眉心拧成一团,手不停地挥舞马鞭。
山丘之上,碎石遍地,林蓁身下的骏马速度太快,踩到石头,马蹄弯折,林蓁再去拉绳子已来不及,她下意识伸手去贴近马身。
可凌空的失重感让她动作无力,落地的瞬间,身后的贡布毫不犹豫地向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