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鄢用力地捶了下左手边的床板,又疼又气。
废物,废物!虽然楚骁只是用几句话简单地带过,但他已经搞清楚陈岳这个蠢物在青州做了什么。他竟是因为高升,觉得皇帝吃这一套,于是到了青州仍旧挪用自己在荆州用过的那些手段,继续逼压当地百姓,结果再次激起民变,而这回造反的人不仅没压住还把他杀了!
他不想让纪文晏有时间思考然后笑话他这个陛下,厉声道:“继续念!”
纪文晏趁着他思考的时间把剩下的话看完了,心里有数。
“臣闻变即发州兵往救,然乱势已成,蚁附蜂起,沿途州县城池多有失陷。臣力不能支,退保南阳府城,收拢溃卒,整饬防务,今已集兵五万,昼夜巡守,拼死拒敌。然贼势甚炽,合围之象已现,城中粮草器械虽可支撑旬日,终非长久之计。臣一己之力,难挽狂澜;南阳一城,岂撑全局?伏望陛下速遣天兵,星夜赴援。若援军迟滞,南阳一失,青州全境恐非朝廷所有矣。臣拼此残躯,誓与州城共存亡,惟盼王师早至,拯万民于水火。临表涕零,不知所云。青州刺史楚骁叩首谨奏。”
在纪文晏念的时候,已在心中措辞好,念完刚好接上她自己琢磨的总结:“陛下,这位楚刺史已经在州城中退守,好在集结了五万兵马应当能抵抗一些时日。可是,看这位楚刺史在奏折里写出来的语气,似乎与他们战斗的那帮乱民实力雄厚,不是简单人物。”
“这群逆贼!刁民!朕要杀了他们!”沈鄢着急上头,忽然朝左边一扑,对着床下吐出一大口鲜血,脖子一歪两眼一闭。
“皇上!”纪文晏这下是真急了,她慌忙跑到床边弯腰去检查沈鄢的呼吸,见呼吸还在,才恢复心跳。
很明显,对一个皇帝来说,有百姓造他反的刺激是真的很大。
纪文晏连忙开门,把远处的安麓叫来:“丁太医和郭太医呢?”
“就在偏殿里候着,丁太医在熬药。”
“换个人守,先把他们叫过来,带药箱,文晏刚刚吐血了!”
“什么?好,奴婢马上去通传!”安麓转身就跑。他简直要吓死了,现在纪文晏身上功冠群伦,连皇帝的心都放在她身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当上娘娘,但他现在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啊!六仪郡主,多大的威风!怎么忽然就吐血了呢?
当郭太医和丁太医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是啊,怎么就吐血了呢?他们明明轮流检查过,望闻问切地检了一通,明明已经只要休养就好了,怎么无端端吐血,这是重损之兆啊!
看见纪文晏守在正殿外铁青脸的样子,两人更是头都不敢抬。
“不用紧张,你们好好给他看看。”纪文晏见到两位太医倒是脸色好转不少,她温和地说,“朕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给他治好,文晏就交给你们了,丁太医,你擅长调养,就先由你查,如果你查不出,郭太医你就帮帮他。”
“是、是。”丁太医叫苦不迭,听起来自己好像要负主要责任?
他不敢和皇帝顶嘴,垂头丧气地进了门,倒像是给纪姑娘奔丧似的。
“砰!”
沈鄢居然在屋里伸胳膊抓到一支笔筒砸过来摔他的脚。
本来就暴怒,一醒来就看见丁太医顶着张奔丧脸进门,气得他回光返照。
“纪姑娘!不,郡主殿下!”
丁太医被砸了也不生气,他只看见沈鄢眼睛是睁开的,狂喜着冲进门。
活着就好,还能治。
他先恳求沈鄢放下他抓着的一把笔,然后重新给沈鄢把脉,把着把着就皱起了眉头。
沈鄢暴怒的情绪霎时有所转变,他忙问:“我的伤势有变化吗?”
比起远在青州的造反,还是近在咫尺的暴毙更恐怖。
丁太医摇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郡主殿下请稍安勿躁,随臣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沈鄢照着做了三回,才明白丁太医是叫他深呼吸。
他心绪渐渐平静下来,纪文晏也刚好带着郭太医回到了正殿中。
“丁太医,文晏的身体怎么样了?”她只想知道这个。
丁太医笑着说道:“请陛下放心,郡主殿下平安无事。”
“我才刚吐了血。”沈鄢插嘴,指着地上那摊还没来得及脱掉的红小潭说。
“郡主殿下,这正是臣准备要说的。”丁太医面色重新变得严肃,他先看向纪文晏,示意这话也请她听一听,然后再对着沈鄢开口,“请您不要再做劳心劳力的事情了,臣刚刚诊脉发现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有忧郁多思的情况,最好可以改掉,这对您恢复无益甚至有所妨碍。刚刚您吐血,就是因为气急攻心,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烦躁,臣可否相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