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暗中的光点和明示有什么区别。季绍谚一头扎进箱子，星海仍在那，闪烁着微光的星点于其中缓缓旋转，他坐到里面，透明的漆黑吞没到他腰际。

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朝后方倒去，任由黑暗将他全部淹没，这次他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入目是无尽斑驳的宇宙。季绍谚感受不到身下地面，过于瑰丽的宇宙让他几近失语，彩色星云与银河环绕在他身侧，无数宝石在黑色天鹅绒上散发着辉光，浪潮席卷，寂静中只有光轻轻波动，放大，乃至于模糊。

不知多久以后他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忘了呼吸赶忙深吸几口补回来…不对，太空能呼吸？太空好像也不能传音，季绍谚试探性张嘴说了几句，果然能够听见自己说的话。他放下心来巡视周围，自己应当是处于一个幻觉，一片模拟出的宇宙，实际上还是在这片浅地，那他要找的精神体也许不会太大，自己吓自己还是太恐怖……了。

“……”

祂，一条“巨蛇”安静地漂浮在自己身后。

原谅季绍谚只能用“祂”来形容，季绍谚没得到多少关于向导的基础知识，不能确定非正常物种有没有可能作为精神体存在——反正祂肯定不属于正常那一类。祂庞大到遮天蔽日，可以用身体圈住一整个星球，自己压根无法用视觉看到祂的全貌，而是借由某种无形的联系获得祂的概念。祂大约是不断变换长度的长条状，身体几近透明，黑色枯枝攀附其上，中间一条脊骨一样的长条从一端生长向另一端，末尾细枝如同风筝的飘带飞舞，也许可以将黑色枯枝繁茂的那端视作祂的头颅，有纠缠着的枯枝伸展而出，羽翼状缓缓扇动，祂有四只“眼”，两只位于正常眼位，一只后背，一只胸口，另有两枚天体一枚在头顶，一枚在尾端，它们安静自转，宛如额外的两颗眼。

跟“祂”对比起来人类和一只螨虫并无区别。季绍谚注视着祂，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承祂是自己的精神体。

但祂确实和自己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以至于自己目睹这样一个大家伙时精神状态还算正常。

精神世界真是神奇。

祂感受到季绍谚的接纳，缓缓朝着人类凑近，枯枝微微上扬，黑色海百合鼓出波浪用末端与人类亲昵。季绍谚抬起手，枝条每次触碰到他都会卷起一点，像小猫绕着脚转圈时缠绕着小腿的尾巴尖。

季绍谚直直坐起，愣愣看向自己手腕。黑色枝条似乎是被他的突然行动惊动了，在上面多缠了半圈，正好被一同钓起，此时末端轻摇诉说着自己的疑惑。

用手碰。没什么温度，又硬又柔软。

尝试唤出。……季绍谚知道“祂”实在是过于庞大了，反而很想知道祂会怎么出现。

在一阵近乎确认的精神连结后黑色枯枝丛从星海中缓缓上升，连带着季绍谚一同托举起来，枝条们持续生长，向着四周扩散，很快便爬满一整片空间，将半墙，柱子，墙壁原本颜色尽数吞没。待到它们围绕着季绍谚铺出厚厚一层便不动了，青年尝试站起，那些枝条甚至会主动托举在他脚下，陪他在空间打转。

娜乌西卡竟是我自己.jpg

“这样不行。”季绍谚开口，试探着握住几枝，“我需要更像个普通精神体的，或许可以是一条蛇。”他说这些的时候脑内逐渐浮现出一条挂在身上的影子，攥着的枝条随着他的想象轻轻扭动，互相盘绕，逐渐化为一条完整的更粗大的个体，满屋枝丛紧接着从尾部续接，编织为一条两米多长，后背胸口，头顶尾部长有成套四幅花纹的黑蛇。

黑蛇绕肩一周，用蛇信舔舔季绍谚侧脸。

“就是这样。”季绍谚夸奖，用指腹碰触冰冷鳞片边缘，鳞片下仍然没有温度，并无血肉的柔软，归根结底只是拟态，不过已经够用了。

待回到宿舍，黑蛇并未跟着直接出现，季绍谚模仿着呼唤拟态的感觉抬起手召唤，黑蛇从肩部浮现身影缠绕到他指尖。青年目光不自觉落向手提箱，刚刚虽然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得到“黑蛇”是从箱子里游出来，再在自己幻想的位置凝聚成形。他挥散蛇，再度召出，这次蛇明显聚集速度更快，出来的精神体没有直接回手提箱，而是跟随自己的想法在自己身边待机。

……那么……，季绍谚心里冒出个好主意。

他打开手提箱，指挥黑蛇变得更大，果然那些新的部分从手提箱内源源不断涌出，包裹着最初塑形出来的黑蛇，随着季绍谚逐渐把注意力转向打开的手提箱，黑蛇形态逐渐脱离原本捏好的黑蛇态而是向着原型“巨蛇”靠拢，缩小版细枝刚刚伸出脸侧少许，突然人紧急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