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辎重分批走。”镇北侯开口。“每天撤一部分,天黑之后动。人少,动静小,不容易被发现。”他看向苗洛。“你和卓诺留在原营地,需要留下多少人?”
苗洛想了想。“三十个。”
“三十个?”旁边一位将军皱起眉头。这位将军坐在镇北侯右手边,生得虎背熊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整个主帐都跟着嗡嗡响。“匈奴那边要是派兵来探,三十个人,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他叫赵横,是镇北侯底下的得力将军,性格出了名的豪爽,嗓门也出了名的大。赵横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刮在地上吱呀一声。“这样。我带兵再留五十人。你们三个去烧粮草,就留三十个在这里,没有主力骨,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我留在这里,好歹有个能拿主意的人。”
李拂安看了赵横一眼,又看了镇北侯一眼。镇北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赵横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地图被震得翘起来,剑压不住,滑到一边去了。
“侯爷!公主!末将不是逞能。三十个人留在那里,火把照常点,灶台照常烧,外人看着像那么回事,可万一匈奴那边真派人来摸营,三十个人连个报信的都跑不回来。末将带着五十人留下,就算打不过,拖一阵子让她们几个先撤,这点本事末将还有。”
镇北侯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行。你留下。”
赵横咧嘴笑了一下,坐回去,椅子又被刮得吱呀一声。
苗洛看着他。“赵将军,我们三个人去烧粮草,不一定能回来接应你。”
赵横摆了摆手。“谁要你接应。你们烧你们的粮草,我守我的营。各干各的。”
苗洛没有再说别的。
撤退从当天夜里就开始了。第一批走的是伤兵,第二批是粮草和辎重,第三批是剩下的步兵。每天夜里撤一批,天亮之前到位。新营地的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灶台砌好了,柴火堆在旁边,炊烟在天亮之前升起来,和晨雾混在一起。到第五天的时候,旧营地只剩下苗洛、卓诺、赵横和他手下的五十个兵,还有苗洛要的那三十个人。火把还亮着,巡逻的队伍还在走,灶台从早到晚没有熄过。远远看过去,和几千人驻扎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新营地的帐篷一顶一顶排开,灰色的帆布在风里鼓着。苏珩夏坐在自己帐篷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短剑。苗洛临走前留给她的,让她防身用。她把剑抽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刀刃,又插回去。脸上戴着面纱,鹅黄色的,和以前的衣裳一个颜色。风把面纱吹起来,露出底下的疤,触目惊心。
曹鸿从帐篷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是温的,苗洛走之前配好的方子,曹鸿每天熬,每天端,每天看着苏珩夏喝完。她把碗递过去。苏珩夏接过去,一口气喝完,碗底朝上,一滴不剩。她把碗递还给曹鸿,嘴角沾了一点药汁,曹鸿伸手擦掉。
“今天还去校场吗?”曹鸿问。
苏珩夏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