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心智的怪物,以黑焰的姿态存在,看上去是对战斗习以为常了。
那释放着光与热的一团,不断变换着形状将空气吞噬,即使看不出明确的边缘,也能从中感觉到冲霄的战意。
[看守者依耶塔]
睥睨一切的女武神。
帕克在论坛上听过她的名字。
有玩家倒过苦水,在游戏更新了首个资料片之后,他们去做转职自然使的任务,考验他们的就是依耶塔。
依耶塔对渴望加入己方种族的人类毫不留情,给予了最苛刻的拷问。遇上她的倒霉蛋无一不是被杀得丢盔弃甲,灰溜溜逃回了主城区。
为什么她从自然使的领地跑到这里来了?没人知道。
就像没人知道翡翠之脊的Boss雪焰龙,为什么会变成普尔曼家的管家贾尔斯。
Npc的时间和玩家一样在流动,活动范围也会改变。
高自由度是独属于全息游戏《花之阁》的魅力,角色鲜活的程度直追外界的人类。
总之,依耶塔是很棘手的人物。
只有黑衣刺客一人在,倒是不将其放在眼里,银发少女也在就不好办了。
截至目前,帕克对事情的全貌掌握得七七八八了,譬如他和莉雅面临的是双重难题:
他和莉雅在丰饶之母的体内。道路是母神的血管,藤蔓类似于清理病菌的白细胞。他们必须要尽量规避细胞的消杀。
同时,教堂的七重塔对应着七宗罪。每一重塔都有试炼,无法通关的人会永堕地狱。
莉雅手握的情报就相对少得多。
她知道普尔曼老爷是假的,贝芙丽夫人被冒牌货蒙在鼓里,老爷和夫人的女儿梅薇思不幸早逝。
以及,贾尔斯管家是痴迷于贵族财富的巨龙,侍女葛佳是自然使组织派到宅邸里的线人。
管家和小姐都在塔顶。她正要去找他们。她所知的几乎全是那家人的私事。
信息差导致两人看问题的视角不同。
依耶塔出现保护画像时,帕克第一反应是试炼开始了。
而莉雅呢,还在想画像上的究竟是谁,依耶塔和她什么关系?依耶塔本人又是什么人呢?
当跳动的黑色火焰向莉雅攻来,莉雅一副状况外的表情。
还是帕克扔了一颗石头,她才恍然醒悟,掉头就跑。
地图如欺骗不到猎物的猎手,将伪装褪去,回归了本质的模样。
天花板和墙壁血肉模糊。
烈焰在地板上灼烧。
莉雅先前看到有血滴落,不是她的幻觉,是她确实置身于神明的内脏。
一面面镜子如雨后春笋般竖起,挡住她的去路。
前后左右都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也映出依耶塔的身影。
有镜子作障碍,莉雅难以辨别敌人的方位。
与她相反,依耶塔如鱼得水,以镜子为传送门灵活穿梭,总能找到捷径,走到离她最近的位置。
“咦咦咦??”
差点和敌人脸对脸撞个正着,莉雅被吓得咬了舌头,慌忙转身。
镜子里的黑影变化了。
看守者依耶塔,是黑色的火焰,也是可以任意切换身形和样貌的一个女人。
她有时高大有时矮小,有时美丽有时丑陋。还有一瞬间,她盗用了莉雅的五官,深紫的眼眸仿佛淤积着污泥的沼泽。
在千千万万面高矮胖瘦的哈哈镜里,依耶塔变成了千千万万个高矮胖瘦不同的人。
在镜子迷宫一路狂奔,莉雅险而又险地避开追杀她的藤蔓。
她心惊胆战,顾不上还手。
神出鬼没的依耶塔还是太挑战她对恐怖事物的承受度了,她满心考虑的都是怎么拉开和依耶塔的距离。
其他都是次要的,包括张牙舞爪的植物怪。
“这就是自然使吗?”
最初的面貌无人得知,依耶塔比刺客还更能隐藏真实的身份。
莉雅拍着胸脯喘气,快达到极限了。
天火坠落,一颗颗滚烫的红球砸向了她,她忽然想到什么,绕了一圈,折回石碑旁边。
她摘下了白发女孩的画像,依耶塔也趁机飘到了她的身后。
帕克正要出面将她和危险源隔开,就见她露出了毫无伪饰的笑脸:
“没被烧到,太好了呢。”
银发少女把画框抱在怀里,用衣服包好,防止它遭受烈火的炙烤。
帕克愣住了,依耶塔扬起的武器也停在半空。
少女这才扭过头对依耶塔解释:
“女士,我没有要弄坏这幅画。你误会我了。”
一开始是出于好奇想要触碰,现在则是想让它远离大火,她对画没有恶意,也不准备把它带走。
“你是以为我要偷走你重要的宝物,才对我出手的,对吧?可是我并没有要那样做。能不能握手言和呢?”
少女软糯的声音,配合着呆萌的歪头杀,令人很难不顺从她的请求。
饶是依耶塔是历经沧桑的看守者,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也因她过分的纯洁无瑕不知所措。
依耶塔恢复了冷静。
血与火都化为泡沫,只剩下镜子,无数的镜子。
莉雅发现,每走过一面镜子,依耶塔不会再照出不一样的面孔。
黑炎就是纯粹的黑炎。
镜里镜外的依耶塔都是熊熊燃烧的怪物。
“画上的是你的女儿吗?”
莉雅形成了思维惯性,把痛失爱女的贝芙丽的经历,套到了依耶塔身上。
“不是。”
漆黑的火光里,影影绰绰显出一个人形,看不清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是没有在镜中出现过的女人,拥有着和莉雅正常交流的能力。
她是依耶塔的本相。
“那她是?”
莉雅用衣角把画框擦拭得晶晶亮,对上面的人物更感兴趣了。
“是组织的圣女殿下。”
简洁地给出回答后,一缕火苗撩过莉雅的指尖,席卷着画像消失在了原地。
在与黑火擦指而过的刹那,莉雅眼前闪过一些片段。
白发如雪的女孩,睁着一双纯净的绿眸,清冷地说:
“不可以。我绝不加入你们。”
那是什么?
依耶塔的回忆吗?
向女孩抛出橄榄枝,被无情地拒绝。她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吗?
下一幕就是普尔曼被葛佳割掉头颅,依耶塔在一旁观看。
天色很黑,睡眼惺忪的白发女孩是被动静吵醒,走过来查探情况的。
没人注意到脚步轻盈的她。女孩撞见普尔曼人头分离,接受不能,身形一晃就栽进了枯井。
画面一转来到教堂。
一女一男,上级和下级,隔着祈祷的案台对话。
“她是因她的父亲而死的。你既顶替了她的父亲,就要履行悼念的职责,将慰藉传递给她。”
依耶塔的声音传来,带着悔恨和绝不认错的严厉。
假普尔曼点了点头,怀着沉痛的心情,在墙壁刻下了悼文。
莉雅失去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