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此前身体孱弱,一直在外将养,直至最近才接回族中。”
“因着酷爱围棋,所以央求父亲遍请名师。这才在太后面前露了脸,蒙她老人家抬爱。”
虞璟瑶听着郑琚的说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中却有了计较。
‘郑琚此人,虽言辞谦逊,但看得出一举一动都进退有度。’
‘太后将此人送到她身边,恐怕不是安插个寻常眼线。’
她继续跟郑琚热络地聊着家常,话里话外暗中打探。
郑琚虽年纪轻轻,回话却滴水不漏,看得出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二人一路闲谈,公主府到了。
马车停稳,郑琚率先下车。
他立在车旁,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手臂,掌心朝上,姿态优雅而自然,仿佛这个动作练习过千百遍。
春茗刚要上前搀扶,见状愣在原地,手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虞璟瑶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顿了一瞬。
她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立刻搭上去,只是定定的直视他的眼眸。
郑琚半垂着眼睑,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逾矩的慌张,仿佛扶公主下车是天经地义的事。
“郑公子有心了。”虞璟瑶看了他半晌,终是淡淡一笑,伸手搭在他手臂上。
“殿下言重,分内之事。”郑琚微微躬身,稳稳扶她下车站稳,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既不失礼,也不过分殷勤。
只剩一旁的春茗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虞璟瑶唤了她名字才回过神来。
“春茗,本宫还有要事,你带郑公子先行去江岚苑安置。”
“诺!郑公子,这边请。”她立刻侧身,摆出引路的姿势。
“殿下,学生告退。”郑琚拱手向虞璟瑶行礼告辞。
虞璟瑶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没有回正院,反而转身往阿水住的偏院去。
妙香居里,红漆箱子排成一排,从里屋一直摆到院中。
阿水与珈珞正坐在桌前,头碰着头核对嫁妆单子。
“这对玉如意是昭懿姐姐送的吧?沈府送来的珍珠头面成色一般,我库里有套更好的,回头给你添上。”
珈珞一边点着名录,一边把需要调换归置的记下来。
阿水支着脑袋看着她忙碌,眼底漾着笑。
虞璟瑶迈步进门,轻咳一声。
阿水抬头,脸腾地红了:“长姐……”
“害羞什么?”虞璟瑶走过去,拿起单子扫了一眼,唇角微弯,“圣上赐婚,这是天大的体面。东西都齐了?”
“齐了。”阿水声音小小的,“就是……太多了,我怕带过去放不下。”
虞璟瑶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向那排箱子,目光落在一只半开的红漆匣子上。
匣中是一副赤金累丝红宝头面。
主簪是一只金凤,凤嘴衔着一颗鸽血红宝石;
凤尾以累丝工艺编成,细如发丝的金线盘成层层叠叠的羽毛,中间嵌着米粒大的珍珠和红宝小坠角。
配簪掩鬓金镶红翡、耳坠垂着一对鸽卵大的玲珑珠。
那是她特意让春茗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还是当年长公主留给她压箱底的好东西。
“放不下就腾屋子做库房,陆家要是连这点地方都腾不出来,怎配娶我的妹妹。”
阿水红着脸,轻轻掀开一只箱子的盖板,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季衣裳。
春衫是藕荷色的软烟罗,夏衣是月白色的蝉翼纱,秋冬袍子则用云锦和妆花缎裁成,每一件都绣着寓意吉祥的花样。
又打开另一只箱子,只见最上层压着一床大红缎面被子,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得像是画上去的。
阿水摸了摸那对被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是我自己绣的……”
虞璟瑶凑过去细看,忍不住笑了:“绣得不错,就是鸳鸯的眼睛一大一小。”
“哎呀,长姐!”阿水被她说得又羞又笑,低下头去拨弄花样。
虞璟瑶看她眉眼含春的模样,心中熨帖,拍了拍她的手。
“陆都尉一表人才,也算是配得上咱们德嘉县主。婚期定在明年开春,是国师看的好日子。”
阿水羞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屋中三人说说笑笑,一言一语地聊着对阿水婚礼的畅想。
阿水被珈珞打趣得面红耳赤,伸手去捂她的嘴,珈珞偏头躲开,两人笑作一团。
虞璟瑶靠在椅中,看着她们闹,唇角弯了弯,刚欲劝二人稳重些,却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见过二位殿下,”碧珠端着茶盘进来,神色却有些古怪,“葛太医来了,想要求见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