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璟瑶刚结束大朝会,从紫宸殿中步出时,被太后宫中的侍者拦住。
“昭懿公主,太后有请。”
虞璟瑶脚步微顿,与刚出门的谢行舟对视一眼。
谢行舟微微颔首,示意她自去,她便随着太后的宫人穿过重重宫巷,往长乐宫去。
兽首香炉喷出的烟气袅袅升腾,将殿中熏得暖意融融。
虞璟瑶整了整衣冠,入殿向太后行礼。
“孙女见过皇祖母,皇祖母万安。”
“快快快!来哀家这里。”太后笑盈盈地招手,声音慈和得像寻常人家的老祖母。
“赈灾的事辛苦你了,瞧这小脸,都瘦了一圈。哀家真是心疼。”
虞璟瑶含笑应着,坐到太后身侧,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太后时而皱眉,时而点头,目光里满是关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疼爱孙女的祖母。
虞璟瑶心里却清楚,当初沈妍一事,她欠着太后一个人情。
太后这般热络,必有所图。
她耐着性子陪太后闲话,不急不躁。
果然,没过多久,太后就吩咐摆上了棋盘。
“哀家知道昭懿的棋艺甚是了得。不如陪哀家这个老婆子下一局,解解闷?”
虞璟瑶含笑应允,无有不应。
太后执白先行,棋路稳健,到底是陪着太宗打天下的女子,骨子里自有章法。
虞璟瑶不敢怠慢,认真对弈。
一棋终了,太后推了推棋局,笑着摇头。
“老喽,不如年轻的时候了。跟你们这些小辈下棋,总是输。”
“皇祖母承让了,孙女的棋艺粗浅,是皇祖母让着孙女。”虞璟瑶笑着奉承。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说起来,哀家那侄孙儿郑琚,在棋路一道上最是痴迷。”
“棋艺倒是不错,就是缺个高人指点。昭懿若有闲暇,不若替哀家点拨点拨他?”
‘来了。’虞璟瑶心道,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应道:“皇祖母若有吩咐,孙女自当从命。”
见她没有推辞,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的青嬷嬷递了个眼神。
青嬷嬷会意,转身朝殿侧的通廊扬声唤道:“孙少爷,请……”
虞璟瑶抬眼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口进来,逆着天光,一步一步走进殿中。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量已长成,肩背挺秀如竹。
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锦袍,乌发以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凤目。
眉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如玉峰,唇色浅淡,像是深秋里最后一抹霜。
整个人立在殿中,不像是凡间的公子,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他上前几步,朝太后行了一礼,又转向虞璟瑶,垂眸拱手,声音清润如玉磬。
“郑琚见过公主殿下。”
虞璟瑶回过神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眉眼间,心中暗自惊叹。
‘曾观曹公《洛神赋》其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直未有实感。不曾想,今日竟见到真人了。’
莫说是她,就连见多识广的书仙们,此刻也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人?这真的是人?」
「月白锦袍,玉簪束发,凤目狭长,眉如远山……我的妈呀,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郑琚?这名字配这张脸,绝了!」
「太后这是从哪儿找来的绝世美少年?侄孙儿?郑家的基因这么逆天的吗?」
「等等,太后把这么个美人儿推给女主,这是要干嘛?」
「下棋?我看是下套吧!」
「我已经开始替裴知远和谢相担心了……」
看虞璟瑶似是被郑琚的容貌镇住,太后的眼中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琚哥儿,昭懿公主可是国手。”她语气轻松随意,看向郑琚的目光带着暗示,“你平日里自诩棋艺了得,今日可要好好请教。”
“孙儿遵命。”郑琚垂眸应是。
青嬷嬷领着人撤下残局,重新摆上一副新棋。
郑琚在虞璟瑶对面落座,执黑后行。
落子时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不急不躁。
棋路如其人,清隽疏朗,不贪不燥,却又暗藏锋芒。
几手过后,虞璟瑶便摸清了他的底子……基本功扎实,棋路开阔,是块璞玉。
太后在一旁观棋,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目光却始终落在虞璟瑶脸上,似在观察她的神色。
一局终了,郑琚投子认负,拱手道:“殿下棋艺精湛,学生自愧不如。”
虞璟瑶微微颔首,勉励道:“你的棋路很正,只是欠缺一些变化。若是多加历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太后闻言,笑容更深,“昭懿既然这么说,不如收了他做徒弟?”
“左右琚哥儿在京中也无差事,跟着你学学棋,也好过整日闷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