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什么?”温厌问。
虞诚皱着眉,仔细看着那条线。扭曲,破碎,没有明显的规律。“像……凶手的行动路线?或者随机选择的抛尸地点?”
温厌摇摇头。他示意虞诚将地图缩小,让五个点和连接线在更大的城市背景下呈现。然后,他指向荷塘女尸后颈烙印的特写照片——那朵形态诡异、花瓣细长蜷缩的“花”。
“你看这个烙印,”温厌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再看这条连线。”
虞诚的目光在烙印和地图连线之间来回移动。一开始,他只觉得是毫无关联的两样东西。但看着看着,一种荒谬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那条扭曲的蓝色折线……它的走势,几个转折的角度,整体呈现出的那种不规则的、仿佛被强行扭曲的形态……
似乎……隐约……有那么一点像……
烙印上,那朵“花”的轮廓?或者说,是其中一部分花瓣伸展的轨迹?
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用五个案发地点,在城市地图上“画”出一朵花的轮廓?这是什么变态的地理艺术?
“你的意思是……”虞诚的声音有些干涩,“凶手在用抛尸地点……‘画’出这个烙印?”
“或者是烙印的一部分。”温厌的目光落在地图连线上,又看向烙印,“这朵‘花’,有几个花瓣?”
虞诚立刻调出烙印的高清复原图。经过技术处理,烙印的形态更加清晰。那确实是一朵“花”,但花瓣的数量和形态很奇怪。中间似乎是扭曲的花蕊,周围……有五片细长的、形态略有差异的“花瓣”向外伸展。等等,五片?
虞诚的心脏猛地一跳。五起案件,五个地点,五片花瓣?
不,不对。他仔细数了数烙印上的“花瓣”轮廓。虽然模糊扭曲,但隐约能看出,完整的“花”,似乎应该有……七片向外伸展的结构。只是目前能清晰辨认的,只有五片。另外两片的位置,要么是模糊不清,要么是……尚未“画”完?
“这朵‘花’……”虞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是不是缺少两个……连接点?”
他再次看向地图上的蓝色折线。五个点,连接成了五条线段,构成了一个不完整的、扭曲的图案。如果这个图案真的对应烙印,那么,它还缺少两个点,两条线,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七瓣的“花”!
“《阴暗的水仙花》,总共有七章。”温厌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虞诚耳边炸响,“我们已经发现了五起,对应前五章。那么,按照这个‘连线’的逻辑……”
第六章,第七章。
还有两个地点。
还有两起谋杀。
凶手还没有完成他的“作品”。他正在用尸体和案发地点,在城市的地图上,一笔一划地,“绘制”出他那枚扭曲的、代表他“签名”的烙印!
“操!”虞诚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杯碟哐当作响。他“腾”地站起身,橙色的尾巴因为激动和愤怒完全炸开,耳朵尖的黑色绒毛根根竖立。
他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飞快地拨通了齐川的电话。
“喂,老虞?”齐川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办公室惯常的嘈杂。
“老齐!听着!”虞诚语速飞快,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马上!把五个案发地点的精确坐标,输入地理信息分析系统!用最高精度的地图!然后,把荷塘女尸后颈那个烙印的高清图,做轮廓提取和几何分析!比对!看看五个地点连成的图案,和那个烙印的轮廓,有没有关联!特别是——看看烙印是不是缺少两个‘端点’!如果是,立刻用地理侧写模型,预测那两个‘端点’可能出现的区域!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齐川倒吸冷气的声音:“我操!老虞你等等!我马上弄!这……这他妈要真是……卧槽!”
电话被匆匆挂断,显然是齐川也意识到了这个发现的爆炸性。
虞诚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平板上的地图和烙印,又看向沙发上平静注视着他的温厌。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温厌苍白的脸染上一层暖金色。他穿着不合身的家居服,身上还带着伤,但那双黑眸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沉静,锐利,像暗夜里无声出鞘的刀。
就是这个看似脆弱、沉默、甚至有些冷淡的前警察,在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最疯狂、也最可能的真相。
“你……”虞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走过去,在温厌面前的沙发扶手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温厌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混合着震惊、兴奋、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赞叹?
“温警官,”虞诚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才激动的余韵,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戏谑的调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受伤了还转这么快?该不会里面装的不是脑浆,是超级计算机吧?”
温厌平静地回视他,黑色的猫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只是观察和联想。虞队过奖了。”
“过奖?不,一点都不过。”虞诚摇头,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了那两颗虎牙,在渐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你这哪是观察联想,你这是开了天眼了吧?我带着整个支队熬了三天三夜没想明白的关窍,你躺这儿看会儿书,瞅两眼地图,就给我捅破了?你说,你是不是凶手派来玩我的?先给我点甜头,再给我个大的?”
他这话纯属胡说八道,带着明显的调侃和……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想要靠近、想要打破眼前这人那层冰冷外壳的冲动。
温厌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零点一毫米,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虞队说笑了。我只是个伤员,在……养病。”
“养病?”虞诚挑眉,目光在温厌缠着纱布的手臂和腹部扫过,又落回他脸上,“养病还顺便破个案?温警官,你这‘病’养得可太有‘效率’了。回头我得跟闫局打报告,申请把你特聘为刑侦支队的外挂……呃,特别顾问。工资从我的奖金里扣,反正我也不缺那点钱。”
温厌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很轻:“有结果了吗?”
他在问齐川那边的分析。
虞诚也收起玩笑的神色,看了看手机。“还没,估计需要点时间。地理比对和预测模型不是那么简单。”他顿了顿,看着温厌安静的侧脸,忽然问道:“你饿不饿?李姨应该留了饭。还是说,温警官‘养病’期间,只需要吸收知识,不用吃饭?”
温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但虞诚硬是从里面读出了一丝“你很烦”的意味。
“有点饿。”温厌最终说。
“行,我去热饭。”虞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橙色的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摆动了一下,“等着啊,虞大厨亲自下厨——热饭。保证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家的味道’。”
他故意把“家的味道”几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明显的调侃。然后不等温厌反应,就吹着口哨(这回发出声音了),迈着长腿走向厨房。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温厌。暖黄的落地灯光下,温厌安静地坐着,黑色的身影几乎要融进柔软的沙发和渐浓的夜色里,只有那双沉静的黑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看向他。
虞诚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疲惫一天后回到家的……安心?又像是发现了一个巨大宝藏的……兴奋?或者,只是看着这个人安静地坐在他的客厅里,穿着他的衣服,等着他热饭……所带来的,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一定是这几天太累,出现幻觉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笨手笨脚地操作那些他平时根本不会碰的智能厨具。心里想的,却是地图上那五个红点,那朵扭曲的七瓣“花”,以及……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正在一笔一划完成他“死亡艺术”的“园丁”。
夜色已深,但追捕,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