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抢她的台词，没有挡她的镜头，没有在背后说她坏话。

曳微实在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让李玟雨用这种眼神看她。

哎，算了。

曳微把水瓶盖拧上，放回包里。

活了这么多年，她学会了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

人类的情绪太复杂了，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一个狐何必费这个脑子。

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转身走向把杆，准备下一轮练习。

李玟雨看着曳微喝完水、拧上瓶盖、放好水瓶、擦手、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中，曳微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她咬住下唇，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许是想让曳微走过来问她一句“你怎么了”，也许是想让她对自己说点什么，哪怕是客套的一句，随便什么都好。

刘漾见状，偷偷凑过来：“你盯着人家看了一整天，”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人家都不理你。”

“滚蛋！我才没有盯着她看。”

刘漾没有拆穿她，只是笑了笑，走开了。

……

剧组允许经纪人探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曳微是在训练结束后碰见的资方代表。

他站在大舞蹈室门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表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和饭局那天一模一样的打扮。

他正和导演说着什么，李问的表情看不出来喜怒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曳微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个男人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小微啊，最近训练辛苦吧？”

他的声音很亲切，亲切得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曳微停下脚步，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还好，谢谢周总关心。”

寒暄了几句后，她继续往前走，身后隐约传来周总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和刚才跟她说话时完全不同。

李玟雨和刘漾并排着，和她面对面擦肩而过。

想来，周总突然出现也是为了见一下他们，顺便问训练怎么样，李问有没有偏心，有没有机会把她和桑暮挤下去。

两人被周总带到保姆车前，车停在后门那条僻静的小路上，车身是深灰色的，车窗贴着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李玟雨拉开车门的时候，一股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经纪人叶晨坐在里面，他看见李玟雨上来，身体前倾，目光紧迫。

“那个曳微怎么样？”

叶晨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你有把握把她踢下去吗？”

李玟雨在座位上坐下，刘漾跟着上来关上车门。

李玟雨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她很厉害。”

叶晨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放下手里端的咖啡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继续质问道：“你说你有把握。”

李玟雨咬住下唇。

她确实说过，在进组之前，在还只见过照片没看过曳微真正跳舞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优势，以为那些曾经的奖杯足以让她在这个剧组里站稳脚跟。

“她不一样。”李玟雨的声音更低了，“不是技巧的问题。”

叶晨瞟了一眼周总，见男人微微摇头，像是早就知道。

周总的声音沉沉：“你呢？桑暮那边你有把握吗？”

“桑暮实力也不弱，”刘漾的语气很随意，“我和他半斤对八两吧。”

“半斤对八两？”

周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抽搐：“我要的不是半斤对八两，我要的是你比他强。”

面前那人的脸色黑了又黑，刘漾心里不由得开始发毛。

这位周总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学历虽然只到初中，可这丝毫不耽误他在黑白两道间游刃有余。

他在生意场上人称笑面虎，面上笑眯眯，一张嘴就能从人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叶晨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段时间的训练，一点进展都没有？”

“不是没有进展！”李玟雨抬起头，语气急切，“是对方也在进步，我们练她们也练，我们没有在偷懒她们也没有，这不是谁比谁更努力的问题。”

经纪人叶晨哑口无言。

周总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吧。”

叶晨有点头疼：“你们先回去训练，这件事我再想想办法。”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见状，李玟雨失落地拉开车门，低着头快步走了下去。

刘漾紧跟在她身后。

“你们等等。”

那位周总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了两个正欲离开的年轻人。

他转向李玟雨，脸上堆满了笑意。

可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的人心里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