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李玟雨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的打量着她,似乎是在评估对手的实力,而刘漾则是死盯着桑暮,深怕错过一点动向。
李问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那片浮沉的茶叶上,王泽坤看看自家导演的态度,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
资方代表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李导您看,这两个孩子条件都不错,就是缺个机会,您这部戏正好可以让他们锻炼锻炼,我们也好好投资,到时候开播一定收视可观。”
曳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想起何梦在车上说的话:“你背后是星耀娱乐,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他们现在是不敢对她怎么样,但他们可以选择为难李问,一个文艺片导演在资本面前,谁更硬气一目了然。
几次三番下来,李问终于开口:“带人可以,角色只能我定。”
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要演可以但别指望要男女主的位置。
资方代表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能跟着李导学习就是他们的福气了,哪还敢挑角色,您不用顾及,直接按集训的表现定。”
资方这话好像已经认定曳微他们会演不好一样,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大概是都听懂了对面的迂回话术。
李玟雨有些不服,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李导,我学过表演,中舞的音乐剧专业,表演课是我们必修的。”
李问看都不看她,像是没听见。
刘漾也紧随其后,刻意的松弛道:“我虽然没学过表演,但我拍过很多短视频,被其他导演夸过灵气,该有的镜头感还是有的。”
话说出口,他们等待着所有人的反应。
就见曳微没有反应,桑暮也没有,两个人都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猜不出在想什么。
资方代表打了个哈哈:“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李导您多费心,多费心。”
他端起酒杯,朝李问举了举,李问也端起茶杯。
菜开始上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转盘,服务员小声报着菜名,声音被碗筷的碰撞声和压低的交谈声淹没。
曳微夹了一块鱼,慢慢嚼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
李玟雨正在和刘漾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商量着怎么偷油的小老鼠。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
集训的日程表排得很满,满到曳微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还活着吗,好困”。
五点起床,六点到舞蹈室,七点开始基本功训练,八点到十二点排练指定片段,下午是剧本讨论和台词训练,晚上还要自己回房间背词。
李问请来的舞蹈老师叫沈舒,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四十多岁,身材精瘦,走起路来像一阵风。
她对曳微的要求只有两个字:重来。
不管做得再好,都是重来。
旋转做了三十遍,她说“重来”;跳跃练了一下午,她还是说“重来”。
对此,曳微没有抱怨,只是擦了擦汗,回到起点再做一遍。
桑暮比她训练的早些,有时候甚至还要被加训。他是歌手转影视,舞蹈底子几乎为零,每天被沈老师训得满头大汗,活人微死。
剧本讨论会安排在每天下午。
李问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厚厚的剧本,旁边放着保温杯和一包没拆封的烟。
他不动神色地听曳微分析角色的心理动机,桑暮讨论台词的逻辑重音,解答其他演员提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会议就结束,所有人抱着笔记本离开,走廊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曳微和桑暮也渐渐熟了起来。
让他们熟起来的,全部归功于鼠道难干出的离谱事儿。
饭局结束的那天晚上,经纪人何梦送曳微回酒店。
车子刚停稳,曳微还没来得及下车,后座的旅行包里就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拉开拉链一道灰影嗖地窜出来,精准地扑进她怀里,四只小短爪死死扒住她的衣领,毛茸茸的脑袋在她下巴上蹭来蹭去。
曳微又气又笑:“你怎么跑出来的?”
鼠道难不回答,只是把鼻子凑到她袖口上,东嗅嗅,西嗅嗅,嗅完袖口嗅领口,嗅完领口嗅衣襟。
“你在干什么!”
曳微把它从怀里拎出来,举到眼前。
龙猫的两只黑豆眼亮得像灯泡,小爪子还在空中扒拉,拼命想往她身上凑。
‘是桑暮的味道!’
它的声音在曳微意识海里炸开:‘老大,啊啊啊!他是不是坐你旁边了?他是不是跟你说话了?他是不是……’
曳微扒拉开龙猫,忍不住吐槽:‘你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鼠道难委屈巴巴:‘我就是想闻闻嘛,我粉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老大,你明天去训练带我好不好?我保证不捣乱,我就躲在包里,偷偷看他一眼。’
‘不行。’
‘求你了老大!就一眼,一眼!’
‘我说了不行。’
‘姑奶奶那半眼?半眼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