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颜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死死攥紧，她想起当年钟远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都在发抖。

昨晚他看曳微的眼神，让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关爱、欣赏从来都不是给她的。她只是一个容器，装着他以为的、他期待的、他想象中的那个女孩。

现在正主回来了，这件容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看着钟远呆滞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恨意。

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鬼迷心窍，恨那段视频为什么要存在，恨Felix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恨曳微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出现！

最恨的是曳微，她害得她好苦。

如果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还会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后，钟远还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她，所有人还会围着她转。

都是因为她！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不能这样想，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导演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宣布最后一场环节即将开始。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嘉宾们各自归位。褚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最后看了一眼钟远。

没关系。

褚颜心想：只要公司还没有放弃她，就还有机会。网友都是健忘的，今天被骂得再惨，过几天就会被新的事情吸引。她只需要熬过这一阵，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她不知道，有些路人缘不是时间能抹平的。

唐婧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褚颜走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惊也有喜，惊的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影后，如今落魄成这样。

喜的是褚颜倒了，不是普通的翻车，这种事情一旦实锤，就算公司再怎么公关也不可能洗白了。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且是那种根本不在一个量级的对手，唐婧遥觉得自己应该高兴。

她想起这些年里，褚颜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想起那些采访里她侃侃而谈“创作心得”，想起她每次被问到为什么不再跳舞，膝盖有伤这个借口就出现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信了，包括她自己。

可现在回头看，一个人要说多少谎，才能撑起一个不是自己的人生？

唐婧遥想不出答案，但觉得很累。

唐婧遥想到曳微，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后怕。

自己之前对曳微的态度虽然没有直接针对，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

在节目初期，她没少在背后说曳微的闲话。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娱乐圈的日常，踩低捧高弱肉强食。

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还好她只是嘴上说说，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曳微也不是那种记仇的人，从来没有在镜头前表现出对她的不满。

有褚颜挡在前面，就会把所有的骂声都吸走。

而且曳微现在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应该不会计较以前那些小事吧。

她偷偷看了曳微一眼，对方没有注意到她。

唐婧遥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转念心想：曳微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要不是那段视频被翻出来Felix站出来作证，褚颜又刚好撞在枪口上，她怎么可能有今天？一个连正经作品都没有的网剧演员，靠着一个视频翻红，能红多久？

网友都是一时新鲜，今天捧你明天就能捧别人。

唐婧遥在心里这样想着，那股熟悉的优越感又回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觉得自己的位置还是很稳的。

她是科班出身，有作品，有资源，有公司力捧。

就算褚颜倒了，这个圈子里还有大把的机会等着她。唐婧遥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看曳微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回看她一眼，没有敌意也没有在意，只是淡淡地扫过。

直播还在继续，唐婧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盘算着等节目结束后要发什么微博来蹭这波热度。

她觉得自己很聪明，踩着别人上位又及时撇清自己。

导演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兴奋。

大概是知道，这一刻的收视率会冲到什么高度。

“最后一场环节：心动互选。”

“规则如下：四位女嘉宾请站到各自的心动点位。男嘉宾将依次入场，在你最心动的女嘉宾面前停下。”

“如果你转身时面前有人，你们牵手成功，一起离开，如果无人，独自退场。”

雪闵选择花园，看着眼前还没有长出来光秃秃的园子。

她选了这里，因为第一次约会就在这里，从节目开始到现在，她一直都是最安静的那个。

她想起第一次在节目里见到曳微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美丽，像一朵还没开的花。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个丑角、笑料，可她还是站到了最后。

海风咸腥灌满整个码头。褚颜站在栈道尽头，看着脚下那片深灰色的海面。

她抱紧自己的手臂，海风灌进领口，冷得她发抖。

沙滩上，唐婧遥躺在遮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冰饮，墨镜推到额头上。

她不在乎能不能配对成功，除了洛司衡那位大神，这里已经没有她想选择的人。

难得的惬意，还有专人送来的冰饮。

这才是她唐静遥该有的待遇，不是像某些人一样苦哈哈地等，也不是像某些人一样灰溜溜地躲，而是要享受要让所有人看见她过得多好。

冰饮在手里转了个圈，吸管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想起昨晚看的那些弹幕，骂褚颜的、心疼曳微的、嗑洛司衡和曳微CP的。

没有几条是关于她的，但那又怎样？她从来不在乎这些。

红不红是命，火不火是运，但稳不稳，是自己的本事。

这节目结束了也好，终于可以和傻x林彻解绑，下播后赶紧让他的公司兑现送资源的承诺。

阳光从玻璃房的穹顶倾泻下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曳微坐在门前的椅子上，看着光线在地面上慢慢移动。

她选择这里，是因为风景最好，视野最舒服，玻璃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台道具架钢琴，估计是节目组把它搬过来暂时存放的。

阳光落在琴键上，黑白分明的琴键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想起那天音影室里，洛司衡坐在钢琴前弹的那首曲子。

钢琴盖是打开的，琴谱架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不知道是谁上次弹完忘记收起来。

风翻动乐谱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在意，只是看着那架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