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且慢。”
萧承昀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她缓缓回身,面色平静无波:“三皇子还有事?”
萧承昀踱步上前,墨色的衣摆扫过书肆陈旧的地板。他在离她三步远处停下,目光不再似方才那般带着戏谑的探究,反而沉静下来,透着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
“倒也无甚要事。”他开口,声音压得低缓,确保只有近前的沈娇能听清,“只是忽然想起一桩旧闻,觉得或许该让县主知晓。”
沈娇抬眼看他,不语,静待下文。
“成安侯世子谢眺,”萧承昀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先天不足,药石罔效,太医署有人曾断言他活不过弱冠。”
沈娇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此事略有耳闻。只是三皇子今日三番五次提起成安侯府世子,究竟意欲何为?”
萧承昀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当年替成安侯世子诊脉的周太医,酒后曾与人言,谢世子脉象虽弱,却非绝症之兆,反倒像是… …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所致的虚乏之象。”
沈娇抱着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萧承昀,”她直呼其名,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萧承昀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针,“一个需要靠药物伪装成‘病弱将死’的人,必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而这样一个处处小心、步步为营的人,若突然‘失踪’,出现在某处不该出现的地方… …”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娇怀中的医书,又缓缓移回她脸上。
“… …那他所图之事,只怕不小。县主素来聪慧,又与人为善,但有些‘善心’,还是莫要轻易施与不明底细之人为好。免得引火烧身,悔之晚矣。”
话音落下,书肆这一角陷入一片沉寂。
沈娇与萧承昀对视着。
片刻,沈娇率先移开目光,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多谢三皇子提醒。”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济仁堂是医馆,不是衙门。来者是病患,我便治病,若有人心怀叵测… …”她抬眼,眸光清亮,“我沈家虽非龙潭虎穴,却也并非任人来去之地。这一点,不劳三皇子费心。”
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这一次,萧承昀没有再阻拦。
他看着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书肆门口,眸色幽深,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
“沈娇啊沈娇… …但愿你是真的不知情。”
出了墨香斋,冬末春初的凉风扑面而来,沈娇却觉得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萧承昀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
“长期服用药物所致的虚乏之象”“不得不伪装的理由”... ...
若“陈静之”真是谢眺,那他装病避世,所避的究竟是什么祸?而大哥那夜的误掳,将他带入沈家,究竟是巧合,还是落入了某种更深的算计?
她想起“陈静之”苍白的脸,想起他谈及医术时眼底澄澈的光,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失忆病患”不符的敏锐与沉静… …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透不过气。
“小姐,直接回府吗?”青蝉低声问道。
沈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决断。
“不,”她道,“去济仁堂。”
她需要亲口问一问“陈静之”。
若他仍是那套说辞,她便信他最后一次。
若他… …有所隐瞒。
沈娇攥紧了怀中的《奇症札记》,泛黄的纸页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
她必须知道,自己究竟救了一个怎样的人,又为何引得萧承昀如此在意,反复强调。她绝不能,为沈家带回未知的祸患。
墨香斋二楼窗边,萧承昀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眸色深沉。
“殿下,沈娇… …”晏柔站在他身侧,脸上温婉不再,只剩下阴沉,“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听到又如何?”萧承昀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她什么都没问,不是吗?”
越是滴水不漏,反而越让人心生疑虑。沈娇… …你究竟是无意路过,还是早已等候多时?
晏柔却无法镇定:“如果她听到了,知道了晏清漪的事,会不会去告发… …”
“她没有证据。”萧承昀淡淡地道,“只要晏清漪不出现,就永远只是‘失踪’。倒是你,”他侧目看向晏柔,目光微冷,“选秀在即,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太子妃之位可以谋,但手要干净,脑子要清醒。别再自作主张,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晏柔微微颔首,心中却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