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更让霃愿没想到的是,梁勋竟然自己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下了床,顺手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副马上就能出院走人的架势。
霃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力弄得哭笑不得,赶紧拦住:“等等!医生同意你出院了吗?你肩膀上的伤…”
梁勋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他说着,又瞥了一眼又想开口的Lukas。Lukas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颓然坐回角落的椅子,一脸生无可恋。
霃愿的家,和他平时在队里那种有点糙、有点痞、大大咧咧的形象,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一套位于高层,视野开阔的公寓。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清一色的黑、白、灰、原木色调,线条干净利落。
地板光可鉴人,家具摆放得一丝不苟,所有物品都收纳在看不见的柜子内里。整个空间整洁、冷清,甚至缺乏人味儿,像精心布置的样板间,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工作忙碌、经常熬夜加班的单身男人的住所。
梁勋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客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霃队,我睡哪间?”他问,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轻。
霃愿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间,客房。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在衣柜上层。可能需要你自己铺一下。”
他有点不好意思,“平时没人来住,可能有点灰。”
梁勋点点头,拎着自己的简单行李走过去,打开门。房间不大,但同样整洁,只是空气里确实漂浮着一股久未住人的、淡淡的灰尘气息。
他放下东西,走回客厅,很自然地问道:“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霃愿已经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热水器在厨房外面的设备阳台上,24小时有热水。不过你肩膀上的伤,医生说了不能沾水吧?还是忍忍,或者我帮你擦擦?”
他一边说,一边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晚上想吃什么?我叫外卖。我家...厨房基本是摆设。”
梁勋没接话,反而走到厨房,顺手拉开了双开门冰箱。里面果然如他所料,除了几瓶矿泉水、苏打水和一些功能饮料,空空如也,连个鸡蛋都找不到。
他转过身,走到餐桌边,很自然地伸手,从霃愿手里拿过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桌面上。
霃愿:“?”
梁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东西:“霃队对外卖的依赖程度,比我想象中还要深。不过,常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是玩笑,又带着认真的试探,“霃队要是不介意,我或许可以暂时兼任一下‘上门厨娘’的职位?就当是答谢收留之恩。”
霃愿被他这提议弄得一愣,随即失笑,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肩膀上,“我请不起你这样的‘天价厨娘’。再说了,伤员就好好休息。洗洗睡吧,别折腾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比起最初那个冷冰冰、带着距离感的高岭之花,眼前的梁勋似乎生动了许多?甚至有点会根据环境和对象,灵活切换“模式”的感觉?
最终,霃愿还是拗不过梁勋的坚持,用手机在附近一家高端生鲜超市下了单。除了各种新鲜的有机蔬菜、肉类、水产,还顺手买了一套基础锅具和必要的油盐酱醋,反正他这厨房啥也没有。
不到半小时,物业管家用小推车将一大堆东西送了上来。看着在厨房里,即便左肩活动不便,却依旧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挥舞锅铲的梁勋,霃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过于居家了,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恍惚。
简单的三菜一汤很快上了桌。清炒时蔬,油焖大虾,红烧排骨,还有一盅香气四溢的菌菇鸡汤。全是地道的隘口家常菜,色香俱全。
霃愿看着这一桌,着实有些震惊:“你从哪儿学的?菜谱上可教不出这火候和卖相。”
梁勋正用没受伤的右手盛汤,闻言,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堪称得意的神情,“小时候,母亲带我回来短暂住过一段时间。当时觉得这边的菜好吃,就缠着她买了好多本菜谱带回去。后来自己一个人住,闲着没事就照着做,做着做着就会了。”
他把汤碗放到霃愿面前,眼神带着点期待,“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霃愿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清脆爽口,火候恰到好处。又尝了块排骨,酥烂入味,酱香浓郁。他抬起头,看向梁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厉害了,梁博士。你这手艺,不开私房菜馆可惜了。”
梁勋笑了笑,没说话,安静地开始吃饭。他的吃相很好,即便左手不便,也只让人感觉优雅,并不狼狈。
饭后,梁勋很自觉地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又擦拭了灶台和餐桌。
霃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听着他时不时询问“盐放哪里?”“垃圾袋在哪?”的声音,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荒谬错觉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而且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他甩甩头,把这离谱的念头压下去。
忙完一切,两人终于能坐在客厅宽敞的沙发上,稍作休息。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柔和。
短暂的沉默后,霃愿忽然开口,眉头又微微蹙起:“这次的案子,我总感觉哪里还不对劲。”
梁勋对此并不意外,他侧过身,面对着霃愿,做出倾听的姿态,声音温和而带着引导。
“嗯,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