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梁勋在完成那一系列动作后,身体因为惯性重重地撞在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上。霃愿在倒下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梁勋的肩膀与车门接触时那令人牙酸的闷响,以及他瞬间蹙紧的眉头。
撞击发生后,黑色轿车似乎并未打算纠缠,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车身猛地一摆,轮胎冒出一股青烟,引擎再次怒吼,迅速与越野车拉开距离,随即一个急转弯,拐进旁边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整个过程,从加速并行到撞击逃离,不过短短七八秒。
越野车在失控边缘摇摆了几下,最终被梁勋凭借着多年驾驶经验和本能,在身体半躺的状态下强行稳住了方向,靠着路边护栏缓缓停下。车头灯照射着前方空荡荡的、弥漫着轮胎焦糊味的街道,一片死寂。
霃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带来的战栗感还未消退。他迅速坐直身体,第一反应是看向旁边的梁勋。
梁勋已经重新坐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左侧肩膀处的深色外套布料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洇开一片颜色更深的湿迹。
“梁勋!你怎么样?”霃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他立刻伸手想去查看对方伤势。
梁勋却轻轻抬手,挡开了他的手,动作有些滞涩,但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没事,霃队。擦伤而已。” 可他说话时,呼吸明显比平时粗重了一些。
霃愿眉头紧锁,根本不信‘擦伤’这种说辞。不由分说地轻轻按上梁勋左肩湿漉漉的部位,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温热粘腻的触感。是血,而且正在快速渗出。
“这叫擦伤?!”霃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别动,我马上叫救护车,通知队里!”
“已经通知史明了。”梁勋像是早就料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发送出去的简短信息。他做完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嘴唇抿得更紧,脸色又白了几分。
霃愿看着他强忍疼痛却依旧试图保持冷静的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疑惑交织在一起。
梁勋刚才的反应太快、太专业了,那根本不是普通人的应激反应,更像是受过某种特定训练后的本能。而且,他对自己受伤似乎早有预料,甚至提前通知了史明?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霃愿快速检查了一下车辆,还能开。他小心地扶着梁勋坐稳,用车上常备的急救包做了简单的加压包扎止血,然后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霃愿紧盯着前方的路,眼神却异常锐利,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刚才惊险的一幕,以及那辆黑色轿车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抛尸案凶手最后消失的老城区区域。
医院里,梁勋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处理伤口。霃愿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衣服上还沾着点点血迹,他盯着清创室内正在被护士包扎的梁勋,眼神有些空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压抑着怒气的古怪中文质问:“你!你怎么照看我老板的?!为什么让他受伤?!”
霃愿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正是梁勋那个金发碧眼的保镖,Lukas。
对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愤怒,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霃愿身上。
霃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平淡却带着嘲讽:“这话该我问你吧,先生。你是他的保镖还是我是?你的失职,似乎比我严重得多。”
Lukas被噎得一愣,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悻悻地闭上了嘴,焦躁地在走廊里踱起步来。
这时,史明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凝重:“霃队,查了,那辆车用的是套牌,进了老城区那片监控盲区后就再也没出来,跟泥牛入海一样。而且,从撞击手法和逃离路线看,这帮人很专业,目的性很强,但又没下死手,感觉更像是…”
“更像是一个警告,阻止我们去老城区?”霃愿接过话头,说出了史明未尽的猜测。
“对!就是这感觉!脑子有坑吧这帮人!”史明在电话那头骂道,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霃队,还有件事,港城那边案子的借调手续,卡住了,有点麻烦,刘局那边也还没签字放行。不过我们这边有新发现,王威那个案子里,查到的一个小‘上游’,就是给他提供小额非法换汇渠道的中间人,目前确认人还在隘口,行踪基本掌握了。要不要先把他叫过来问问话?”
案子似乎有了新的、更直接的突破口,但霃愿心头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那个藏污纳垢、鱼龙混杂的老城区,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正张开巨口,等待着什么。
“那个上游,”霃愿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老史,你亲自带可靠的人去,低调点,控制住。明天让小晞主审,她心细,你从旁盯着。务必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明白!那你那边…”
“我这边没事。”霃愿顿了顿,目光扫过清创室紧闭的门,又瞥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的Lukas,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老史,你开车来的吗?”
“开了啊,怎么了?”
“等下把钥匙给我。梁勋这里需要人照顾,你留在这。我去老城区那边摸摸情况。”
“什么?!你一个人去?那地方晚上很乱!不行!”史明立刻反对。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霃愿的嘴角勾起一丝略显狡黠的弧度,视线落在Lukas身上,“但我有个现成的,看起来挺能打。”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径直走到Lukas面前。Lukas警惕地看着他。
霃愿双手插兜,微微歪头,用那种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的随意语气,开口问道:“嘿,小金毛。”
他用了Lukas发色的特征称呼,带着点故意的挑衅,“想不想知道,你老板这伤到底是拜谁所赐??”
Lukas的蓝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里面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他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