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果然视野极好。一整面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白色的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远处有几艘帆船,像静止在画布上。沈桐知走到窗边,看得有些出神。
“喜欢吗?”文昭走到她身边。
“喜欢。”沈桐知点头,“海好像比去年看到的更蓝。”
“那是因为今天天气好。”文昭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去收拾一下,然后吃饭。下午可以去沙滩玩。”
午饭时,许静一直在说话,讲最近发生的趣事,讲薇薇为什么迟到,讲她表姐许清让工作有多拼。“我姐就是个工作狂,三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我妈急得不行。”
文昭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沈桐知小口吃着海鲜意面,耳朵却竖着,捕捉每一个关于许清让的信息。
三十岁,酒店副总,工作狂,没谈过恋爱。
还有,看文昭时那个转瞬即逝的柔和眼神。
饭后,许静提议去沙滩。文昭有些犹豫:“太阳太大,小知皮肤嫩,容易晒伤。”
“擦防晒就好啦。”许静从包里拿出防晒霜,“我带了SPF50的,保证晒不黑。”
最终三人还是一起去了。沙滩上人不少,大多是一家三口或年轻情侣。许静租了个遮阳伞,文昭仔细地给沈桐知涂防晒霜,连耳朵后面都没放过。
“姐姐自己呢?”沈桐知问。
“我没事,习惯了。”文昭笑笑,但还是接过许静递来的防晒霜,简单涂了涂。
许静看着她们,眼神复杂:“昭昭,你真是太宠她了。”
“应该的。”文昭说得自然,“她还是孩子。”
沈桐知的心轻轻一颤。孩子。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是啊,在文昭眼里,她永远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而她想要的不只是被照顾。她想要并肩,想要平等,想要……想要文昭看她的眼神,不是看孩子的眼神。
但具体是什么眼神,她自己也说不清。
下午三点,阳光稍微温和了些。沈桐知赤脚踩在沙滩上,细软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她走到海边,让海浪一波波漫过脚踝,又退去,带走脚下的沙子,留下细微的眩晕感。
文昭和许静坐在遮阳伞下聊天。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到文昭偶尔笑起来的样子,放松的,真实的。
沈桐知拿出手机,对着大海拍了张照片。蔚蓝的海,洁白的浪,金色的沙滩。她想了想,又转过身,偷偷拍下文昭的侧影——她正侧头和许静说话,长发被海风吹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编辑朋友圈时,她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九张图:大海,沙滩,自己的脚印,遮阳伞下的影子,还有那张偷拍的文昭侧影。
配文:“夏天的海,比记忆中还蓝。”
点击发送。
几乎瞬间就收到了点赞和评论。周晓晓:“哇!桐知你又去海边了!好羡慕!”周雨晴:“这酒店看起来好高级,求定位!”陈宇:“海很漂亮,玩得开心。”
沈桐知一条条回复,心里却空落落的。这些热闹的互动像隔着玻璃的烟火,看得见光亮,却感受不到温度。
真正的温度,在遮阳伞下,在那个她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人身上。
傍晚时分,许清让发来消息,说晚餐安排在酒店顶层的海鲜餐厅。三人回房间换衣服,文昭选了条米白色的亚麻长裙,沈桐知穿上那件淡蓝色的海浪裙。
餐厅环境雅致,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个海湾的夜景。许清让已经等在那里,换下了西装,穿了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搭配白色阔腿裤,依然是一丝不苟的精致。
“抱歉,久等了。”文昭走过去。
“没事,我也刚到。”许清让起身,很自然地替文昭拉开椅子。
沈桐知的心又沉了沉。
晚餐很丰盛,全是当地特色海鲜。许清让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不会冷场,也不会过分热情。她给文昭夹菜时,会先问:“这个你喜欢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用公筷夹到文昭盘子里。
细致,周到,保持距离,却又透着关心。
沈桐知埋头吃着盘子里的虾,味同嚼蜡。她看着许清让和文昭交谈,看着她们聊工作,聊行业动态,聊一些她听不懂的话题。那些话题像一堵透明的墙,把她隔在外面。
她忽然很希望自己快点儿长大,长到可以理解那些话题,可以参与那些对话,可以不是坐在旁边默默吃饭的孩子。
“小知,”许清让忽然转向她,“听许静说,你打架子鼓?”
沈桐知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在学校音乐社。”
“很酷。”许清让推了推眼镜,“我大学时也玩过乐队,是键盘手。不过工作后就荒废了。”
“清让姐还会弹键盘?”文昭有些惊讶。
“以前会,现在大概只剩基本功了。”许清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她冷冽的气质柔和了些,“音乐是很好的爱好,要坚持。”
“我会的。”沈桐知小声说。
这个话题很快过去,她们又聊回了工作。沈桐知安静地听着,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许清让知道她打架子鼓,是许静告诉她的。而许静知道,是因为文昭告诉她的。
文昭会和许静聊她的事。聊多少?聊到什么程度?文昭会和许清让聊吗?会像聊工作那样,平静地聊她这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吗?
晚饭后,许清让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行离开。许静提议去海边散步消食,文昭看向沈桐知:“累吗?”
“不累。”沈桐知摇头。她不想回房间,不想一个人对着空旷的海景套房。
夜晚的海边比白天安静许多。潮声阵阵,海风带着凉意。沙滩上还有零星的游人,远处有情侣在放烟花,小小的火花在夜空中绽开,很快熄灭。
“昭昭,”许静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我姐对你特别好?”
文昭脚步顿了顿:“有吗?清让姐对谁都很有礼貌。”
“不是礼貌的问题。”许静的声音在潮声中有些模糊,“她很少主动请人吃饭,很少替人拉椅子,很少……记得别人的喜好。”
文昭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你吧。你是她表妹,她爱屋及乌。”
“也许吧。”许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桐知跟在她们身后,踩在湿润的沙滩上。许静的话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回到房间已经十点多。文昭让沈桐知先去洗澡,自己坐在阳台上看海。等沈桐知洗完出来,文昭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
“姐姐?”沈桐知轻声唤她。
文昭回过头,笑了笑:“洗好了?快去睡吧,明天薇薇就来了,我们可以去潜水。”
“姐姐不睡吗?”
“我再坐一会儿。”
沈桐知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看到朋友圈又多了几十个赞和评论。陈宇又发了一条:“训练结束,看到你的海,感觉凉爽多了。”
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点开陈宇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终什么也没发,退了出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钢琴声,大概是酒店大堂的现场演奏。旋律温柔舒缓,像在诉说某个遥远的故事。
沈桐知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许清让的样子——西装,眼镜,一丝不苟的发髻,看文昭时那个转瞬即逝的柔和眼神。
她会喜欢文昭吗?像许静可能喜欢文昭那样?像……她可能喜欢文昭那样?
她不敢深想,不敢定义自己对文昭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依赖?是崇拜?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想看到任何人用那种眼神看文昭。许静不行,许清让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文昭只能是她的。
夜深了,钢琴声停了,潮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沈桐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文昭回房间了。门轻轻关上,锁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沈桐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