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宋时庭昨天那么尴尬,今天又只敢吃一个荤菜,敢情是真的不够花!
严逐影看着随随便便就几百几千的材料,感到肩上的担子突然重了许多。
他马上打开了招聘软件,开始搜索“兼职”。
几分钟后,他愤怒地把手机关了。
现在的兼职怎么都是早上九点上班、一天工作8-10小时,按月结算还没有五险一金。
这算哪门子兼职!
严逐影在座位上惆怅了许久,脑海里又浮现出上午沈伽说的话,心想现在该不会真的只有那样才能赚钱吧。
五分钟后,他收了饭盒准备走出休息室,旁边同事的对话冷不防飘进了他的脑子。
“老王手下的一个产品经理要离职了,快一个月还没找到人,现在在发动大家内推。”
“内推成功能拿到两千块奖金呢!”
“奖金这么高?”
“对啊,本来那个职位工资就高,我猜底薪15k起,还有各种提成。”
……
讨论的人已经走远了,严逐影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换在平时,这种事情他听了也就听了,但这次——
十分钟后,严逐影杀进了王总监的办公室。
“初次见面,我们谈谈吧。”
***
宋时庭在外面磨蹭到快门禁的时候才回宿舍。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程垒可能在寝室,他心里就有点顾虑。
所幸回到寝室的时候,程垒的位置是空的。
但宋时庭发现屋里有些不一样了。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原本空着的一张书桌上多了点东西——是黄晏的。
对了,黄晏还和程垒聊天了,难道他也打算回寝室住?
屋里没人,宋时庭倒是有些无聊了。
他收拾完又磨蹭了许久,发现时间才过了一点点。
前一段时间的晚上他分明都很忙碌,不是在找搞钱的方法,就是在emo,又或者像昨天一样在酒吧兼职。
明明现在兜里只有八百块不到,却好像突然安心了许多。
严逐影……
宋时庭的目光落到了那本《公共空间设计》上。
这是他今天拍饭的时候特意露出来的,目的就是引起严逐影的注意,意识到他是艺术生、花费会更大。
他没想到严逐影提到了别的事。
屋里猝不及防地熄灯了,周围陷入漆黑,楼里的喧嚣也都随之安静。
宋时庭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过去他很害怕一个人待在黑夜里,现在却强迫自己习惯、麻木。
未来,他的日子里或许只剩黑夜了。
黑暗剥夺了他的视觉,却让思维变得更活跃起来。
他记起自己小时候,最感兴趣的好像并不是艺术。
宋家是生意起家,宋钰在婚前也是亲自参与公司的管理,家里有大量经营相关的书籍和案例。
宋时庭从小在家的时候,往来的也是来谈生意的人,成本控制、谈判技巧都是耳濡目染。
上小学的时候,他希望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家里总有国外运过来的原版商业杂志,他听说隔壁有个学习很好的大哥哥,就在放学后缠着他翻译。
严逐影今天提到的,就是那时候的事吧。
宋时庭想着,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后来,林佰以宋钰和孩子应该在家享福为由,渐渐接过了实际经营的工作。
宋钰在生宋时庭时身体大伤,在家养了好几年才勉强恢复,这时候已经离开公司太久,回归比较困难。
而林佰这些年倒是在公司学得不错,老丈人很满意,很快把他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再加上林佰从不吝啬口头夸奖和金钱奖励,和宋钰的行事风格很不同,公司里的人更喜欢他这个经理。
就这样,在林佰的花言巧语和承诺下,宋钰放弃了参与公司经营,把一切都交给了林佰。
结果就是林佰日积月累地搬空宋氏,把员工、业务线和钱都变成了自己的。
宋时庭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
原本他是有机会阻止林佰的,然而12岁的一次出国看展上,因为他对那次的展表示了兴趣,林佰便大力对他培养。不仅给他报了两个月的艺术夏令营,还在所有人面前说支持宋时庭对艺术的热爱。
之后,每次国际上有什么知名的艺术展览,林佰都不计成本地送他去看,还送他去各种培训班、找家教。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时庭的生活里好像只剩下艺术,他也以为自己将来必须走这条路。
现在想来,那个私生子似乎一直学的是理科和商科,听说暑假的时候林佰还大着胆子带他去参观工厂、看自己谈判,对外说是未来的接班人。
桩桩件件,都是算计。
这还是第一次,宋时庭对黑夜认识得这么彻底。
这段时间他努力忘记过去被刻意制造的玻璃罩,开始一点点地学习世界真正的规则。他感觉到了寒冷,但这种寒冷也让他真正发现了自己的身体。
——可以感受到疼痛、承受疼痛的他的身体。能够拥有力量、被他使用的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仅剩的力量。
他要用这副身体,慢慢地把林佰夺走的一切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