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老师噗嗤一笑,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静长老净爱说些歪理。我便是信奉,我的归宿只能我来定,能寻个同行相惜之人便罢,若要我无情而入那牢笼,那我就去死。”女子收敛笑意,对她正色道:“平安,你来这里,学了这么多本事,这种可不兴滥学。你手里有刀,心里有骨气,什么路不由你去走?若非到山穷水尽,为何要将自己卖出去?”
许是见这话有些艰涩,她的老师话音一转,同她开起了玩笑:“像是总与你作对的那个赵鱼,若叫你放下自己手里的刀,每日跟在他身后服侍他切药炼毒,给他浣衣煮饭,你能忍?”
“怎么可能!”
李平安记得自己吓得脱口反驳。老师好笑地看着惊魂未定的她,安慰了一句。
“不过万事难料,或许我们平安命中有一个肯为你浣衣煮饭的好郎君呢,若寻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想起这些闲谈,李平安不由得又忆起老师那时的神情,她活着的时候,实在是个很跳脱的人。
若是老师知道她真的和赵席玉成亲了,不知道会不会惊得从土里蹦出来,叉着腰笑话她。
李平安想到那画面,有些失笑,旋即心又沉了下去。
她如今也是真的将自己卖了,从她这个人到骨气,卖的干干净净。
往后死了,遇见老师,可要怎么说。
越想越烦乱。李平安索性闭上眼睛,逼自己聚精会神地在脑海中演绎接下来的行动。
轿子停在侯府门外,李平安被扶着进门,府中人头攒动,但一片肃穆,余光瞧过去,左右果真立着许多带刀的禁卫。天家威严,无人敢高声喧哗。
略等片刻,在一片山呼万岁中,圣上驾临。李平安随众人一起躬身,低头之间一双龙纹绣鞋从眼前走过,皇帝步子生风,几步便行至上座。
还未起身,李平安感觉一只温热手握住了她的手,她侧眼看去,是赵席玉。那人像是安慰一般,微微用力捏了两下她的掌心。
李平安愣了愣,猛然记起自己前两日同他提过圣上驾临的事,想是赵席玉以为她会害怕。
她倒是不怕,可能一会儿圣上要怕了。
李平安悄悄转头看去,见赵席玉也在瞧她,那人眼波流转,朝着她灿然一笑。
李平安立刻收回了目光。
这也是他的婚仪。
而她注定要对不住他了。
拜过天地君上,正礼已毕。新人被送到了洞房行合卺之礼,礼成后,新郎官便前去宴席向宾客敬酒。
侯府的大婚遍邀奉京名贵,席面一路从宴厅摆到了院中。
宴席上宾客云集,府上大部分仆从忙着布酒送菜,小部分守在内院的也得了赏下来的好酒好菜,聚在一起抓紧时间逍遥快活,内院婚房外只守着几个嬷嬷。
这几个嬷嬷虽说有赏钱,一直站着到底也辛苦。一个两个的正慢慢倒腾着腿缓解疲累,只见新夫人的随侍丫鬟忽然出门来,手里提了茶水和上好的点心。那丫头还偷偷给她们塞了银锞子,直言要同她们请教请教这府里的规矩。
几人心知前头的宴席还要许久才结束,这外头天又冷,便跟着一起进了旁边的耳房。
*
前院花厅,赵席玉敬过上首的皇帝,送他去内室休息,只待圣上酒意下去一些再行启程回宫。
婚宴宾客大都是平日里都熟识的官场同僚或书院同学,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开怀畅饮,赵席玉依着座次挨个敬过去。他素日里不胜酒力,虽然他的酒是特意制的,但不时便有人多陪一杯,一通豪饮下来,也是头晕目眩,面颊泛红。
他眼神迷离,举着酒杯和眼前的人应酬,有人匆忙离席也未察觉。
梁颂年和几位相熟的官员趁着婚宴,谈起近日要紧的公事,左右都是觥筹交错之声,几人心绪也高涨起来,催着他连饮几杯。
梁颂年自信今日出门前吃了药,应是不妨事。不料才四五杯酒下肚,他整个人便烧了起来,从下腹到胸口,仿佛有成群的蚂蚁在爬,一股一股的暖流混杂着难耐的酥痒翻滚上来,叫他差点当场失态。
梁颂年呛咳两声,直言自己喝急了要去更衣,便匆忙离席,想去寻个无人的地方再吃两丸药,好好缓一缓。
席面热闹,他神色怪异地离席也只招致了几个疑惑的眼神,并未有人过多注意。
酒过三巡,赵席玉晃了晃发昏的脑袋,正仔细想还有哪位没敬到,正巧内监来同他说,陛下缓的差不多,要启程回宫了。
赵席玉忙叫来管家,叫他同嬷嬷说,带新妇出来一同恭送圣上。
不待管家拾步往后院走,众人只听得一声惨叫乍起,而后从后院的方向传来女子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
“救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