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赵席玉声音有些激动,但手上没有停,正在撵一味药材。
“阿灯怎么样?”
赵席玉挪开眼睛,垂着眸回答:“三日。接下来三日如果她能挺过去,我便有办法。”
李平安坐在塌边,接过周银手里的水巾,润了润女孩干枯的嘴唇。
“她会的。她能听见我说话。”
赵席玉嗅到一股血腥味,抬眼逡巡,果真是从李平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方才那人遮掩着,他竟没看清,她的手腕已是血肉翻卷。
“你受伤了。”他说着起身,在一旁的架子上叮铃哐啷地翻找起来。
李平安无所谓地将袖子拽了拽,看着磨了一半的药,皱眉催他:“不用管我,你赶紧的,不要误了阿灯用药!”
“你操心点自己吧!我赵席玉要吊住命的人,就算活不了也死不成!”
赵席玉有些气恼她将自己不当个人,语气也硬了起来,待反应过来说了什么,猛然僵住了手。
李平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言未发,继续给阿灯擦手。
赵席玉走到李平安身边,将膏药递给她,怕她不接,又往前递了递。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就算不是朋友,至少我们不是敌人。”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还是将瓷瓶接过去,道了句谢。
为方便照顾阿灯,李平安索性住在定国侯府这间角屋。赵席玉不知嘱咐了什么,府里无人靠近,倒也安全。
三日时间一点点熬过去,阿灯虽仍没有多少生气,但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昨夜彻夜未眠,白日里又一直盯着,晚间给人搓弄进去点汤药后,李平安决定还是得睡一会儿。
她刚到旁边屋子里洗漱收拾了一番,再回到院里倒水时,却见到对巷院墙里高高挂起一个红灯笼。
有踪迹了!
李平安急忙带上随身的武器,准备出府去。想了想得同那两人说一声,拐到门口却只看见周银一个人正在熬药。
“周银。”李平安站在门边轻声唤他:“我有事回住处一趟,明日再过来。赵席玉若问起,你同他讲一声。”
“啊?哦。”周银挠了挠头。
怎么一个两个突然都有事,赵席玉方才走的时候也是如此急吼吼的。
李平安出了侯府门,径直去了通鉴司。
通鉴司本是刑部几年前在宜州案时特设的并案协办处。这几年因各地多有流窜作案的,由此收集各地衙门来文再处置很是误事,前年由太子牵头上书提议,兼并巡检司职责,让通鉴司直对各州衙署。
随着权责一同扩张的,还有通鉴司的公署。
李平安来的是去年新建的寮署,院子后头有条僻静的小巷。她走到巷子深处,燕时正在那里等她,身上还是未换下来的官服 。
将写了地点的字条交给李平安,燕时好奇问道:“你这些时日神出鬼没的,还不忘让我帮你打听梁府门客的行迹。此人是谁?你这么在意?”
“故人。”李平安看了眼字条,在手心揉成一团,“我寻他许久了。”
燕时就着灯光打量她的眉眼,有些欲言又止,但终是一语未发地看她走远。
*
醉江月的画舫,乃是京城一绝。
今夜有人豪掷十金包下了其中一艘,却也不沿河赏都城夜景,只是静停在一处灯火细微的岸头。
船分两层,皆是画栋雕梁。李平安隐在暗处观望,一层黑灯瞎火像是没人,二层有两人正推杯换盏。
把酒言谈许久,其中一人才起身像是要走。
“赵兄好走啊!”
余渡酒兴正浓,加之这位兄台不乐意同他一起出现,将人送走后,他正好再饮一壶,顺便去去酒气。
他将窗户打开,隔水而望,对岸灯影重重,热闹非凡。纵横交错的街坊星星点点地延伸向远,泼墨一般铺开一片金色的灯光。
“咚咚——”
外头传来叩门声,余渡拎着酒壶起身:“赵兄可是还有什么嘱咐?”
门闩刚被拿下来,门便被一脚踹开,余渡被门板弹开,手里的酒壶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
他还没回过神,来人又是一脚将他掀翻在地。
余渡抬眼看去,这人身形瘦长,黑巾覆面,正向他走过来,手里的长刀刀尖在地上滑动,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那刀还是他立在门外的。自己真是酒虫吃了脑子,怎的将刀扔在了外头!
“你…你是何人?胆敢入室作恶!你知我是谁吗!”
余渡嘴里叫骂着,手往一边挥动着去够硬物。但那人已将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只好悻悻收回手。
“我当然知道你。”
提刀的人居高临下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却不是接他的话。
李平安重复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阿渡。”
她蹲下身子,凑近了去看这张脸,“相别一栽,真是叫我好找。
听说你改名换姓了。你也在阴暗处活着,也在东躲西藏吗?”
竟是旧人!
余渡疯狂地搜寻这人能和自己哪个旧人对上号。一年,一年前的事……
“你是,平安统领?不可能,雁云卫的人不是全死了吗……”
李平安赞同地点了点头,“是都死了,所以你下地狱后,自己去告诉你的兄弟姐妹,为什么要出卖他们。”
余渡彻底瘫倒在了地上。他想求饶,想辩解,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但俯视他的人只是举起了刀。不顾他的恳求,依然举起了刀,刀尖凌空后猛地向下。
“咻——”
长刀没入胸膛的前一刻,一根长针从背后射了过来,力道强劲,击偏了李平安的刀,又刺入余渡的下巴。
地上躺的人两眼一翻,抽搐着晕了过去。
李平安回头,来人竟是赵席玉。
他的袖箭还未收回去,眼里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