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辰，希望你有万事胜意的运气，如果没有，希望能有化险为夷的能力。

——摘自许繁星的树叶标本

许繁星吞吞吐吐地说了句“没事，谢谢你”，方才江行辰扶她时，掌心按在她右肩的力度清晰可觉。

唐甜也跑了过来，问她有没有撞到，她摇摇头，江行辰便转身去扶旁边摔倒的男生。

四月的高三，除了运动会，更让全校沸腾的是4月17日鹿晗主演的首部电视剧《择天记》开播。

走读生晚上追完剧，白天就在班里分享剧情，课间的教室、食堂排队的队伍，甚至女生厕所的隔间里，都能听到大家热烈的讨论。

唐甜听得心痒痒，坐立不安，许繁星逗她，“你之前不是喜欢TFBOYS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

唐甜拍着桌子，激动地说，“没有变心，我只是博爱，鹿晗唱的《勋章》和《让我留在你身边》超好听！她们说他演的《择天记》也非常好看！”

“这周五放假，《择天记》不是周一到周四每天更两集嘛，你回去刚好能一口气看八集！”，许繁星笑着安慰，两人约定好周末一起追更。

放假回家后，许繁星看了《择天记》，越看越上头。这是她第一次看玄幻题材男主视角的剧，陈长生逆天改命的剧情很吸引人，后来她才知道，这叫“大男主爽文”。

不过两天的假期，她只看了四集，因为专项计划的填报临近，她要思考报哪所学校。

开学第一天上午，全体高三学生被召集到大会堂，说是北京大学的老师来做宣讲。

宣讲的老师穿了一套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他从百年办学背景讲到未名湖的风景，从王牌专业聊到往年录取分数线，台下异常安静。

以往无论谁在台上讲话，台下总会有零星的讨论声，可这次，所有人都听得格外认真，眼神里藏着或向往或遗憾。

宣讲结束后，许繁星跟着唐甜从侧门离开，回头时她刚好看见校长带着五名学生在讲台旁和北大老师交流，许繁星望去的时候，那位老师正好在跟江行辰握手。

许繁星想起初二，那时她和江行辰的差距似乎还没这么大，英语老师对答案时，有次正确答案只有两个人举手，就是她和江行辰；数学老师点名上黑板做题，有次也只有他们俩算出了正确结果。

可现在，江行辰永远都是第一考场，每次选座都是第一个走进教室，找他讨论题目的都是全校前十的尖子生，一张她两个小时都解不出一道完整题目的数学竞赛试卷，他拿的是省一等奖。

校园广播里每天都在放《没有什么不同》这首歌，歌词一遍遍重复着“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可许繁星望着讲台旁跟北大老师说话的江行辰，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其实早已隔着看一座她翻越不了的高山。

隔天早读课，班主任踩着下课铃声进了教室，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晰的声响，“H省专项计划填报明天正式开始，久安县是双料贫困县，省级和国家级都占了，农村户口的同学注意了，地方专项和国家专项可以同时报。”

填报窗口期只有短短5天，一到晚自习，实验楼的机房就成了全校最热闹的地方，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讨论声延绵不绝。许繁星和唐甜抱着填报手册挤进去时，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屏幕蓝光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各班班主任在现场轮流指导着。

唐甜平时成绩只能够到二本线，报省内大学是最保险的，许繁星会考全A，她可以报很多学校，但H省只有一个还不错的211大学Z大，许繁星最近一次的模考成绩上了620，是可以冲击985的。

轮到许繁星时，她没有像旁人那样反复翻手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干脆。

许繁星选择通过地方专项报Z大来保底，再通过国家专项报外省的大学。城市她选了北京，是她向往的，也是江行辰最有可能去的城市。最终，她填报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北京邮电大学三所学校。

走出机房时，夜色已经浸满了整个校园，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许繁星从后门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就只有江行辰几个人在，唐甜、陈延和温岚虽然家在县城，但实际上还是农村户口，现在都还在机房。

许繁星停下了脚步，她盯着江行辰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卷着樟树叶的气息飘进来，许繁星在心里轻轻说：江行辰，如果我们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我就为自己勇敢一次，如果不在，那就算了。

上午前两节课是语文，老师讲着模考试卷，讲到陶渊明时，突然话锋一转，“陶渊明有一首少被提及的述志之作，写坚守本心，不慕荣利，有人知道吗？”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江行辰的声音沉稳清晰，恰好接住老师的话尾，不疾不徐。全班霎时静了瞬，有人下意识翻课本，有人抬头看老师，有人看向江行辰，有人满眼惊艳。

“好！”，老师眼里闪过亮色，“李贺有一首诗句写边塞苦寒，却藏着少年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