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发突变和被感染的界限是什么，要怎么区分呢？

倏然间，二师妹方才的话语闯入脑中。

“……自发突变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一点灵光闪过。

那么，人类和非人类的区别，是什么呢？

半晌，商无咎放下病人的手，转向新任带教。

“我认为，这个病人不是被感染的，是自发突变的类型。”

蓝明潇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是突变，他——”

商无咎轻声打断：

“病人四肢干瘦，腹部肿胀，明显没有外力破坏痕迹。如果是感染，那么必然有外部伤口，并且……”

他提起病人的手掌向众人示意。

“你们有听到过他的呼吸声吗？”

众人呆滞。

“没有呼吸声却还能说话。”商无咎笑道，“这根本不是谵妄，他和蓝肖——奥，A015——不一样，你们还记得蓝肖是有呼吸的吧。”

大师兄脑海中顿时出现那个骨肉如鳞片般剥落的实习医生。

他点头肯定：“是的。”

“感染是外力入侵，有治愈可能。”商无咎下了结论。

“而自发突变是彻底变成了另一个物种，和人类完全没关系了……说起来，明潇。”

商无咎看向那个惊愕的青年，微微一笑：

“你刚刚离他那么近，怎么都没听到，他根本没有呼吸声呢？”

啪，啪，啪。

新任带教不由得鼓掌，认可道：

“商无咎的判断是正确的。”

“你们过于注重表象，却忽略了内里特征。”新任带教看向其余人，“异常病医生要观察表象，自然也要关注细节。其余人，建议你们好好学习商医生的观察角度。”

小师弟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商无咎，蓝明潇则涨得脸色通红。

后排的二师妹愣了愣，无声地欢呼。

她就知道，这个新小师弟真是聪明，才问到的知识就能活学活用！

新任带教拍了拍手，示意商无咎可以下去了：

“那么，最后一人……”

就在此刻，事件突变。

那原本痛苦呻吟的病人倏然瞪大双眼，猩红浓黑混杂在一起的液体爆出，他发出尖啸，腾地一声坐起身来。

“吾主……吾主……邪神归来！”

它咆哮着，声音已经超出人类可以听懂和听到的范畴，蓝明潇已经吓呆了，下意识捂住耳朵，随后破了音：

“病人异变了！！！”

商无咎惊诧地转身。

那东西还在尖叫，冲着商无咎就是一爪，千钧一发之际，商无咎的瞳孔骤然放大——

一点神秘的波动在腰后轻托，他趔趄一瞬，那道爪印就刺破了新带教的臂膀。

新带教的脸瞬间变得黑沉，晕倒在地。

听到混乱响声的保镖和护士冲了进来。

“所有人，即刻疏散！”

大师兄凝眉，急促道：“怎么会？实验体一般都被打了沉睡药剂，怎么会这样……？”

“先别管怎么会这样了，赶紧撤！！！”

小师弟火速踢翻课桌，揪着呆立的蓝明潇和大师兄就往外跑，手术刀和止血钳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那怪物却仍然狂乱地暴动着，刹那间，腹部炸开，血肉和脂肪喷了满地。

二师妹拉着商无咎和新老师往出涌，可疯人院的门实在是太小了，几乎是所有人都堵在了那方小小的门洞里。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个场景。

那病人的眼球迸了出来，黑洞洞的血窟窿准确无误地对准商无咎的面庞，口中阖动。

“吾主……邪神……产卵……”

“商、商……邪神……”

——————

疯人院起了动乱。

被注射麻醉剂的异常病患者突变成彻彻底底的【异常】，伤了一个带教和无数护士保镖。当天，所有人都被隔离在了密闭的隔离室内接受检测。

新带教因屏蔽胶囊不足以对抗真正的【异常】而不幸被感染，正由几个资深带教医生加班加点地防治着。同时，秦带教的屋子也被重重包围。

疯人院戒严，商无咎和几个医生“密接”接受检测之后就被放回了宿舍里。明为看守休息，实则冷却隔离。

同时，一阵流言肆起。

先是崔管事，后是蓝肖，再后更是直接导致两个带教老师接连倒地。

异常病突变成【异常】是少数情况，但和医生和员工的高死亡率联系到一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商无咎成年，【死神】身份显露。

更不必提那【异常】对着商无咎喊的那句话。

巧合是正常的，但这么多巧合发生在一起，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医生宿舍门口，保镖撤去。

兰斯洛特从卫生间的杂物箱里慢吞吞地把自己拔了出来，走到商无咎面前。

“主人。”他轻声道，“我给你添麻烦了。”

绿眼睛凝视着白发医生。

对方看起来比前几天还要瘦，因为时常思考，眼下的灰青又重新回来了。

商无咎睨了一眼那个绿眼睛。

那杂物室极其狭小，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

这些天他怕毛贼饿死，每天都在装大胃王往家里打包两份饭。

但他是单纯饭量小，而正式医生训练量比起实习医生不减反增才变瘦的，并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原因。

他苦中作乐地哼笑一声，开玩笑道：

“那你就帮帮忙呗。”

兰斯洛特歪头：“怎么帮忙呢？我去杀了院长，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