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一道声音将他叫住。

“我可以叫您老师吗？”商无咎犹犹豫豫地笑了，“我想请问，您是否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带教老师眯眼，转过身来：“什么机会？”

“展示我医术的机会。”

此话一出，几乎在众实习医生那边炸开了锅。

“什么医术？”有人忍不住和旁人交头接耳，“看了几本医术就懂医术了？咱们这儿可是研究异常病的！”

“不知道……明明大家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不知道他又显什么眼……”

“安静！”

主管呵斥一声，随即看向了商无咎，语气严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越级！”

带教老师则是不动声色。

他直直地看向对方的眼睛，半晌，道：“好，那就给你这个机会。”

还是让这白毛医生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他与旁人耳语几句，身旁的医生错愕：“老师？这怎么行？”

带教挥了挥手，示意快去。

同行的几名医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按照老师的吩咐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没多久，他们就将一个麻袋放在了地上，掀开一角。

眼尖的实习医生已经发出惊呼。

“焚化清算编号——A015……这不是，这不是……？”

A015，皮肤溃烂浓重，无数眼睛一样的丑陋雏形青蛙活卵般在皮下疯狂鼓动，开合之下，他的皮肤迅速溃烂，如同蜕皮的蛇。

【滴——任务病人出现。

污染值：83/100

身份：曾任疯人院搅拌机实习医生，因被管理处管事误送药物而导致被感染。

请问您是否将其接纳成自己的病人？】

“蓝肖！”

数名实习医生叫了起来，这次，任由主管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了。

“这不是蓝肖吗？”

“就是蓝肖……我的天啊，异常病……呕。好恶心……”

几个受不了的人已经开始呕吐。

“这是什么意思？”商无咎却面色不变。

“你不是要证明自己的医术吗？”带教老师从身旁人手中拿出几块布包展开，数枚金属机械和软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工具和药物，你就把现在当成考试，我不会给你任何提示，你需要挑选合适的工具来完成治疗。”

商无咎心中捏了把汗。

要想治疗异常病，对他来说极为简单，但……要怎样才能在真正的专业人士前才能不露馅呢？

他果断地使用了最后一次认知修改。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冷气，一直关注着这里的洛斯心中一片焦急——实习医生很少有这样的晋升考核，就算有用的大多都是灭活之后的最低级实验材料！

而这个蓝肖的情况……明显不在实操考核允许的范围之内，这种情况连带教老师都难以完全治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为难了。

“算了吧……”有人道。

“是啊，真的没必要……这，呕，这真的能……呕呕呕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商无咎看向主管，对方一言不发，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又看向洛斯，那人也轻轻地摇了摇头。

商无咎笑了。

“老师。”他说，“如果我能治好，你会让我成为正式医生吗？”

带教老师本身就等得有些轻微的不耐：“当然可以。你不用治好，只要你选择的工具是正确的，我就可以给你加速审批。”

“我要加一个条件。”商无咎慢慢地移开视线，对他轻声笑着，“如果我成功了，我要让洛斯和我一起成为医生。”

对方显然是想快点了事，摆手示意可以。

行嘞。

得了带教老师的承诺，商无咎彻底放了心。而操纵台外的洛斯却是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商无咎，唇角阖动。

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对方的反应，商无咎站起身来，拿起带教老师手边的药包仔细端详。

“老师，能让其他人都离开吗？我只需要洛斯一个人就够了。”

带教老师挥了挥手，主管和其他医生就被隔绝到了操纵室的门外，洛斯犹豫一瞬，还是进到了门内来。

“你要做什么？”他没忍住道。

“嘘。”商无咎摇了摇头。

“好了。”带教老师说，“开始吧。”

他原是抱着让对方死心的态度去的，可谁知商无咎的架势竟然有模有样。眼观着那几个器械摆放的顺序，带教老师不由得频频点头。

对……没错，是这个思路。

他自己就是个医痴，眼看着商无咎指挥着洛斯团团忙碌，早就把自己之前想要规避麻烦的初心忘在了南天门外。

门外的实习医生仰着脖子观看里面的动静。

“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怎么还挑那么认真？”

“嘘，你真以为他能治好吗？正式医生都……”

“闭嘴！”

主管终于忍不住了，太阳穴青筋爆起，震得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实习医生赶忙低头继续工作。他心下一片烦躁，第一次有些拿捏不准商无咎的动向。

“好了。”商无咎确认两次，将手中的药管捏了几下，“嗯，还有药膏，洛斯，你帮我按住那个病人。”

洛斯毫不犹豫地上前，蓝肖——病人A015仍在惨叫，喉咙里都带了血腥气。医生却丝毫不受影响，一边蹲着挤压药膏，一边涂上全手，一把糊到了病人A脸上。

“好了。”他手法凌乱地糊上了对方的嘴，“别叫了，你要痊愈了。”

【系统，转化。】

刹那间，病人A的身体猛然弓起，濒死一般地喘着粗气，而后，那惨叫声竟然神奇地慢慢低了下来。

一分钟，两分钟……

十五分钟后，蓝肖就没了声音。

与此同时，一片鼾声规律地响起。

场内陷入一片死寂。

带教老师表情空白，大门哗啦打开，几名医生冲了进来：“老师，怎么样了？”

“哎，这病人……”

其中一名医生带上了隔绝手套，翻开蓝肖的眼底检查片刻，声线颤抖：

“……病灶，病灶正在消退，病人已陷入沉眠。”

“什么？”主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破了音，大步上前，不可置信。

众人皆是这个反应，而带教老师猛然惊醒，上前拿着仪器翻查。然而不论他怎么翻查，结果都是毫无疑问的板上钉钉。

他的心头如有惊雷炸开……这种级别的病人，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正式医生都得琢磨一阵，可眼前这个商无咎，竟然……？

可是，他做的步骤，每一步都是完全正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标准的。

半晌，带教老师抬头，眼中情绪有如深邃的漩涡：

“你是怎么做到的……？”

商无咎犹豫了一瞬间。

坏了，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刚刚就是随便涂了点红霉素眼药膏做样子而已。

想起认知修改的功效，商无咎定了定心神，慢慢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表情。

于是，带教老师只看到面前的白发医生讶异一笑，语气轻柔：

“过敏性皮炎而已，涂点红霉素眼药膏就好了……老师，您不会看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