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一个听起来又遥远又近的词,远到好像昨天才踏入校园,之前发生的事都还历历在目。近到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距离高考还剩246天”。
九月的G市和往年一样,闷热又潮湿,但不同的是,今年的蝉鸣格外刺耳。
乐栖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进教室时,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刚坐下,旁边的人就递来了一瓶冰水。
他接过那瓶水,喝了几口就放了回去。
“喝慢点。”郁林撑着下巴,“你又跑着来的?”
“嗯,睡过头了。”乐栖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汗。
“你又熬夜刷题了?”郁林皱了皱眉头,“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老熬夜刷题,那题什么时候不能刷啊。”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乐栖敷衍道。
“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乐栖擦汗的动作顿了顿,他偏头看向郁林,发现这人正一脸幽怨地盯着自己。
乐栖有些无奈:“这次是真的。”
“我不信。”郁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你骗人”三个大字。
乐栖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一下:“那要怎么样你才信?”
郁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亲我一下我就信了。”
乐栖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擦汗的那张纸塞进了郁林手里。
“这是什么?”郁林看着手里那团纸问。
“替代品。”
郁林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把他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乐栖用余光看到他这个动作,额角抽了抽:“你在干什么?”
“收藏啊。”郁林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是我们在一起后你送我的第一个东西。”
乐栖试图跟他讲道理:“这是擦汗的纸巾。”
“我知道啊。”郁林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有你的味道。”
“……”
这人绝对没救了,恋爱脑一个。
乐栖在心里默默给郁林确诊病情,然后转过头去,打算今天不理他。
然而这个决定维持不到一节课。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邓魔头刚讲完例题,教室里就响起了沙沙的写字声。
乐栖正和一道难题作斗争,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碰了碰。
乐栖一偏头,就看见郁林拿着笔一下一下地戳他。见乐栖有反应,他立马把一张纸条推到了乐栖面前,上面写着:乖宝,这题我不会。T_T
乐栖看了眼那道题,发现那题和邓魔头刚刚讲的例题没有区别,方法都是一样的。
乐栖用一种你是认真的眼神看郁林,然后他发现郁林那桃花眼眼里写满了:我不会,你教我,不然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郁林。”乐栖压低了声音,“上次考试你是第一。”
郁林一脸无辜:“第一怎么了?第一难道不能有不会的题吗?”
乐栖沉默了。
这人为了让自己理他,连第一的尊严都不要了。
乐栖叹了口气,在心里骂自己明知道他是装的,却还是会心软。
他拿起笔,把步骤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写完之后他还特地为某个“大傻子”表明了为什么要这么解。
郁林看了会儿那草稿纸,朝乐栖竖了个大拇指,拍马屁道:“不愧是我男朋友,解题思路就是清晰,我一下就看懂了。”
乐栖懒得理他,继续低头做题。
但郁林还一直在骚扰他,一会儿说今天天气真好,一会儿又说这题长得真眉清目秀。
乐栖忍无可忍,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郁林被捂嘴也不恼,他顺势伸出舌头舔了舔乐栖的掌心。
乐栖像是触电了一样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声骂道:“你有病?”
郁林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嗯,相思病。”
乐栖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不轻,他已经想好下课后该把他的尸体埋哪了。
一下课,乐栖还没来得及实行这个计划,江闻野就拿了个本子窜了过来。
“栖哥!这道题怎么做?”
乐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道物理题,“你刚刚数学课就在写这个?”
江闻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数学我实在听不懂。”
乐栖点了点头,拿起笔准备给江闻野讲题,他余光瞥见了郁林那幽怨的眼神。
乐栖无视掉那个目光,开始给江闻野讲题:“你看,这里要先分析受力情况……”
江闻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郁林在旁边也听得很认真,只不过他的眼神越来越幽怨,满脑子想着该怎么把江闻野赶走,然后美美享受二人时光。
讲完这道物理题,郁林以为终于可以把江闻野赶走了,没想到江闻野把那本子翻了个页,露出了下一题。
“……”
“江闻野,你有完没完?”郁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闻野,咬牙切齿道,“你当这是免费补习班呢?”
江闻野被他这表情吓得往后缩了缩:“我就剩这一道了!更何况栖哥都没说什么。”
“就一道题你不能去问时淮安吗?为什么要霸占我男朋友?”郁林不爽道。
江闻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莫名其妙地红了:“我、我为什么要问他?”
“怎么,你们又吵架了?”郁林说完,就往时淮安那看了一眼。
“谁吵架了,没吵架!”江闻野说,“我就喜欢问栖哥不行吗。”
“行,你问,你最好保证回去后还记得。”郁林咬牙切齿道。
乐栖在给江闻野讲题,郁林就在旁边看着,看到一半他试图用眼神杀死江闻野,结果失败了。他又试图用眼神引起乐栖的注意,结果乐栖压根就没看他。
郁林放弃了这种幼稚行为,他往椅背上一靠,就开始思考人生——为什么他男朋友这么受欢迎?为什么用眼神不能杀死江闻野?为什么江闻野这个电灯泡这么亮……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和时淮安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下。
郁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马给时淮安打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快来把这个电灯泡带走。
时淮安接收到了信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盯着江闻野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林看他无动于衷,瞬间急了,又疯狂给时淮安打眼色:快点啊!你墨迹什么呢!
时淮安终于动了,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江闻野身后。
此刻江闻野还在听着乐栖讲题,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直到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本子。
江闻野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几秒,然后转头就和时淮安对视上了,他赶紧移开视线问道:“你干嘛!妨碍我学习。”
“这题我会。”时淮安淡淡道。
“我、我当然知道你会……”江闻野小声嘟囔,但没想到还是被时淮安听见了。
“那为什么不来问我?”
江闻野愣了愣,心想,如果问他的话,那自己就不用听课了,光盯着他了。
“我想换个人问不行吗?”
“那你问完了吗?”
时淮安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江闻野听着却觉得这声音比平时还要好听。
他下意识地看向乐栖,发现乐栖用一种“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看着他。
江闻野只能硬着头皮说:“问、问完了。”
时淮安点点头,拿着江闻野的本子往回走。
“哎,你倒是还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