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皎想,哇塞。
天空是澄澈的湛蓝,与远处海平线融为一体,近处的海水则呈现出由翡翠绿到孔雀蓝的渐层,清澈得能看见水下白沙的纹路和偶尔游过的彩色鱼影。
他倒也看过海,再不济也总有拍戏取景和宣传通告。但身处汪洋中一座完全私属的岛屿被其完全包裹的感觉是第一次。
迟掠光看着他在窗边站了很久,问:“喜欢吗?”
岳皎回头看她,猛点头。
第二天岛上的日出更漂亮,整个房间都像被海水反过来冲洗过一遍。窗外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细响,还有不知名鸟类叫声很短地掠去。世界是没有边界的蓝。
他不禁想如果小引也在就好了。可惜这里只是一个梦。
“今天下午可以坐船去另一边的海湾,或者你想待在这里也行。后面几天都没安排太满。”迟掠光在他身后道:“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在岛上多住一段时间。”
“你不用工作吗?”岳皎讶异。
迟掠光说:“我请得起假。”
令他不安的东西就是在这段假期里悄然滋生。
是时间。
岳皎发现自己对时间的体感异常清晰,正常来说,在一个梦境中,多半会出现碎片化或时间跳跃的情况,也可以被称为人类的潜意识抽帧。但他看表,体感上的时间每分每秒从无任何错位。
等时间一天天流过去,那些关于记忆断层、认知混乱和错误排序的判断,竟然开始反过来侵蚀他的确定感。
你如何确定你的记忆全无问题呢?
人的大脑潜力无限,为了自保、或者说让宿主认同自己,甚至可能会杜撰一段构成他核心身份认同的记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关于所谓的“大学之后的过去”的记忆只是他大脑在巨大压力下,为了自保而编织出来的?
因为他无法接受失去事业和社交圈的现状,所以他的意识创造了一个复杂特殊且带有使命感的身份来解释自己的处境?一个进入他人梦境的工作,来解释他为何被困在此地,为何与迟掠光有如此扭曲的关系?一个不存在的AI助手,作为他在极端孤独中幻想出的同伴和倾诉对象?
这些问题正在散发出一种可怕的、自我瓦解的力量。
他望向这片令人眩晕的蓝。
它亘古不变,又壮丽翻涌。
一个月过去,回去时他又跟那位心理医生见了一面:“……当那样的存在,恰好能承担你最缺乏、最痛苦、也最不敢向真人索取的东西时,它会显得更加真实。因为它并非凭空捏造,而是根据你的需求诞生。”
岳皎听着有点消极:“哦、我臆想出了一个最完美的朋友。”
“我不会这么定义它。”医生说:“对你来说,它一定承载过很真实的安慰。只是真实的安慰,不等于真实地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