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拿着她的叉子,叉了一块草莓塔,准备往嘴里送。
“那个……”裴姝端着果汁,愣在原地,“那是我的草莓塔。”
男人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叉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好意思,我以为这是自助餐,随便拿的。”
“是自助餐,”裴姝认真地说,“但那块草莓塔是我先拿的。上面那颗最大的草莓,我挑了很久。”
男人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塔,上面的确有一颗很大的草莓,红艳艳的,看着就很甜。
“对不起,”他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敷衍,“要不我赔你一块?”
“不用了,”裴姝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果汁放在桌上,很大度地挥了挥手,“你吃吧,我再拿一块就是了。”
她说着,又站起来去拿了一块草莓塔。
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正在吃她盘子里提拉米苏。
裴姝:“……”
“这也是你拿的?”男人问,表情无辜。
“是我拿的。”
“很好吃。”他诚恳地评价。
裴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长得好看的人计较。
她坐下来,开始吃自己新拿的草莓塔。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圆桌,安静地吃着同一盘食物,画面诡异又和谐。
“你是来参加晚宴的?”男人先开口。
裴姝摇头:“不是,我是来送东西的,顺便……吃个饭。”
“顺便吃饭。”男人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那你觉得这里的饭怎么样?”
“甜点很好吃,”裴姝毫不吝啬地赞美,“草莓塔的酥皮很脆,奶油不腻,草莓也很新鲜。提拉米苏的酒味稍微重了一点,但口感很绵密。芝士挞一般,不够热。”
男人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很专业的评价。”
裴姝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爱吃而已。”
“爱吃不是缺点。”他说,“能吃是福。”
裴姝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很温和,像冬日里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不刺眼,却暖洋洋的。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吃草莓塔。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裴姝。”
“裴姝,”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我叫梁亦泽。”
裴姝正往嘴里塞草莓,含混地“嗯”了一声,忽然顿住。
梁亦泽?梁氏集团的?
她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你是梁亦泽?那个梁亦泽?”
“那个梁亦泽是哪个梁亦泽?”他笑着问。
“就是……梁氏集团的……总裁?”
“嗯,”他点头,“是我。”
裴姝手里的叉子“咣当”掉在盘子里。
她不是没见过有钱人,梅珍珠的男朋友也很有钱,但那些有钱人和梁亦泽不一样。
梁亦泽这个名字,在A城几乎是一个符号,最年轻的商业帝国掌舵人,身家数百亿,低调,神秘,从不接受采访,从不参加综艺,连百度百科上的照片都是一张模糊的侧脸。
而现在,他坐在她对面,吃着她的提拉米苏,还评价说“酒味确实重了一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裴姝结结巴巴。
“我开的晚宴,我不能来吗?”梁亦泽反问。
裴姝一想也对,这是人家的场子,人家当然能来。
但她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你怎么不去楼上?楼上的才是贵宾区吧?”
梁亦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革履,领带都没打,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想应酬”的散漫气息。
“楼上太吵,”他说,“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东西。”
“所以你跑到一楼的公共区域,抢了一个陌生女孩的草莓塔?”
梁亦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抢”这个字眼。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说得对,确实是抢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赔你的。以后想吃草莓塔,可以找我。”
裴姝接过名片,低头一看,很简单的设计,深灰色的底,上面只有一行字:梁亦泽,以及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心里想:这个名片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不不不,她在想什么。
后来他们聊了很久。
梁亦泽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没有工作,在家做家务。
他愣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同情,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的手艺应该很好。”
“什么手艺?”
“做家务的手艺。”他说,“做饭、打扫、整理,这些都是很了不起的能力。我认识的人里面,十个有九个不会做饭,剩下的那一个只会煮泡面。”
裴姝被他逗笑了:“那你呢?你会做饭吗?”
梁亦泽想了想:“我会煮泡面。”
裴姝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声清脆得像夏天的风铃。
梁亦泽看着她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加深。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就是觉得,这个女孩笑起来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练习过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像孩子一样毫无保留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笑容了。
“裴姝,”他忽然问,“你有男朋友吗?”
裴姝的笑声戛然而止,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没、没有。”
“为什么?”
“因为……”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因为没有人喜欢我啊。我又不好看,又没有钱,又不会打扮,谁会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