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就要伸手来接梁亦泽手中牵着谷叙明的领带。
梁亦泽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警察”。
就在“警察”的手指即将碰到领带的刹那,梁亦泽手腕一翻,快如闪电般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钳制。
“警察同志,” 梁亦泽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比窗外的雨更冷,“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只有你一人巡逻?而且……”
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警察”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伪装,“你的出警配置,似乎不太符合规定。”
云颂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妙。
梁亦泽的敏锐远超预期,她反应极快,被扣住的手腕灵巧地一扭一滑,用了巧劲挣脱开来,同时另一只手疾如风地夺过梁亦泽手中牵制谷叙明的领带。
“快跑!” 她低喝一声,拽着还被绑着、踉踉跄跄的谷叙明,转身就朝着路旁昏暗的巷子狂奔而去。
梁亦泽眼神一凛,就要去追,动作快且果断,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冷峻。
裴姝深知演戏骗不了梁亦泽,在电光火石之间,狠了狠心,撞向旁边那根粗壮的水泥电线杆。
“哎呀!”
一声痛苦又惊慌的哀嚎突然响起,声音之大,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裴姝捂着额头,晕头转向地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细小水花。
梁亦泽脚步猛地顿住,急急回头,立即跑去扶起裴姝。
让那两人消失在眼皮底下。
季柏南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踉跄着来到夏琪家楼下时,已是深夜。
公寓楼灯火零星,唯有夏琪那层还亮着温暖的橘色光晕,却紧闭如堡垒。
他一遍遍拨打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短信塞满了屏幕,却石沉大海。
最后,他仰起头,对着那扇窗嘶哑地喊:“夏琪!我知道错了!你听我解释!求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卷着渐起的雨丝。
季柏南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湿滑的地砖上。
“你不原谅我,我就跪到你肯见我为止!”
他对着那扇窗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秋雨,落在身上带来丝丝寒意。
但没过多久,雨势骤然狂暴起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瞬间连成密集的雨幕,将他彻底笼罩。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颈疯狂流淌,昂贵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颤抖的轮廓。
跪在雨幕中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可怜,又顽固。
不远处的景观树上,繁茂枝叶在暴雨中摇晃。
两根较粗的枝干交叠处,蹲着刚刚从梁亦泽手下惊险逃脱的云颂和谷叙明。
谷叙明找来一根粗大的园艺水管,一端隐秘地接在附近的景观用水龙头上。
他调整着角度,将水管出水口对准下方季柏南跪着的那一小片区域,于是,那一片的雨势顿时从“细密”升级为“滂沱”。
水柱哗啦啦冲刷在季柏南身上,让他连睁眼都困难,只能蜷缩着身体硬扛,看起来惨上加惨,效果拔群。
“啧,这雨下得够意思了吧?”谷叙明甩了甩湿漉漉的刘海,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
云颂蹲在另一根树枝上,身体绷紧,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夏琪家那扇亮灯的窗户。
雨水顺着她利落的短发和下颌线滴落,她却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微微掀开一角的窗帘后。
那里,隐约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伫立了许久,正透过缝隙,无声地注视着楼下那个在“特大暴雨”中固执下跪的男人。
看那身影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迟迟没有拉严的窗帘,云颂一直紧蹙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她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伸手一把夺过谷叙明手里的水管。
“行了,别玩了。水量保持住就行。” 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但语气是惯有的冷静,“你去歇会儿。”
谷叙明手上一空,侧头看她。
他眉峰一挑,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又上来了。
谷叙明非但没挪开,反而凑近了些,湿漉漉的气息几乎拂到云颂耳边,压低的声音透着股磁性:
“我们铁石心肠的云颂大王……这是在心疼我?”
他刻意动了动受伤的那边肩膀,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吃痛表情,“也是,刚才为了掩护某人撤退,我可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呢。”
云颂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雨水顺着她长而密的睫毛滑落,像倔强的泪,但眼神里的嫌弃和“你想多了”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少自作多情!” 她嗤道,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是怕你伤口疼得手抖,把控不好水量,坏了任务!纯粹是……可怜你罢了!”
她抢过水管,自己稳稳地对着下方,不再看他。
谷叙明看着她明明有点别扭却强撑傲娇的侧影,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雨夜里带着点沙哑的磁性,意外地好听。
他不再逗她,从善如流地往后挪了挪,倚靠在一根相对粗壮的主干上,伸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
“得嘞,大王发话,小的遵命。”
他语调轻快,带着点慵懒的痞气,“那您受累盯着,我先眯会儿。”
说罢,竟然真的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稳当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