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如果她再和今天那个人……或者任何你不认识、觉得可疑的人见面。”
裴姝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不似平常般呆呆地需要消化这段话的含义,而且十分流畅地应承。
像是完成提前设定好的剧情。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右手,对着梁亦泽,比了一个无比标准、甚至带着点郑重其事力道的“OK”手势。
梁亦泽看着她这副“全力以赴”的模样,眼底深处那层冰冷的阴翳似乎被冲淡了些许,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姿态。
“走吧。”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记住你说的话。”
裴姝立刻跳下椅子,小跑两步跟在他身侧,手里还捏着那份证明她“非常健康”的体检报告。
裴姝跟着梁亦泽踏入季家那座气派的庄园时,目光瞬间就被铁栅栏边一个身影攫住了。
那是个年轻的园丁,正弯着腰侍弄着花圃。
他生得一副清秀眉眼,可通身的潦倒却掩不住。
洗得发白、打着层层补丁的衣裤,脸上、裤腿都溅满了新鲜的泥点,手里那把旧水壶还在淅淅沥沥地淌着水。
可裴姝的眼睛却“噌”地亮了,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全然忘了身边的梁亦泽,提着裙摆就小跑了过去。
园丁听见脚步声,抬头一见是她,瞳孔骤缩,手里水壶都晃了一下,慌忙背过身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好久不见!”裴姝却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更不懂回避,她锲而不舍地绕到对方面前,仰起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清澈见底的目光直愣愣落在对方脸上,又是一亮。
园丁触电般再次扭身。
裴姝也跟着蹦过去,眼睛锲而不舍地追着对方躲闪的脸,那模样,活像只盯上了蝴蝶就不肯挪窝的猫儿,专注又带着点天真的执拗。
不远处的廊下,梁亦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得让旁边的季柏南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人是谁?”梁亦泽开口,声音像是凝了霜。
季柏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新来的花匠,手艺不错,就是感觉骨子里挺傲气的。”
他说着,瞥了一眼表哥那几乎能冻死人的脸色,不怕死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侃,“啧,你这状态……醋了?”
梁亦泽下颌线绷紧,沉默了两秒,才硬邦邦吐出两个字:“没有。”
可说完,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这否认苍白无力,带着几分烦躁与不甘,又低低补了一句,更像是在质问自己:“就算有,又怎样?”
季柏南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摸着下巴看向裴姝的方向,皱起眉,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我说真的,哥,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那姑娘不太顺眼……感觉像上辈子互相砸过场子似的,没来由的不喜欢。”
梁亦泽没接话,只是最后又深深望了一眼花园方向。
裴姝依然围着那“园丁”打转,身影活泼得有些刺眼。
他收回视线,眸色沉静,却暗流汹涌。
花园角落里,那“潦倒”的园丁被裴姝堵在了一丛茂盛的玫瑰花墙边,退无可退。
他紧张地左右看看,确认近处无人,才长长舒了口气,肩膀一塌,周身气质陡然一变。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伪装被瞬间剥离,虽然依旧是那身补丁衣服,沾着泥污,但背脊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一种浸到骨子里的精致与傲气透了出来——正是云颂。
她飞快拍掉袖子上最显眼的一块泥巴,眉头嫌弃地拧着,抢先开口,语气是惯有的骄矜:“看什么看?都是任务需要!你以为我愿意穿成这样?”
裴姝半点没被她的态度吓到,反而眼睛更亮了,像盛满了小星星,用力点了点头,还竖起一个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叹:“你好厉害!伪装得好像!我要好好学习!”
云颂被她这直白的崇拜噎了一下,傲娇地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又强行压下,努力维持着严肃:“那是自然,总局的脸面可不能丢在我手里。”
两人并肩坐到白色藤编吊椅上,轻轻晃悠着。
许久未见,话题自然多了起来。
裴姝晃着腿,忽然想起什么,指着远处草坪上追着自己尾巴撒欢的一只大型犬问:“那是谷叙明吗?他还在当狗呀?”
云颂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闻言撇撇嘴:“早不当了。那家伙现在扮成个心机绿茶男,围着夏琪那边打转呢,任务推进的……啧,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