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上楼时,在楼梯拐角正好撞见抱着个大纸箱、一脸苦大仇深的孟庭炎。
孟庭炎一看见她,眼睛立刻瞪了起来,压低声音愤愤道:“裴姝!我就知道这事儿跟你脱不了干系!”
裴姝刚从楼下走上来,闻声停住脚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她天生眼珠又大又黑,此时自下往上望去,眼白露出得比平时多些,配上她那一头浓密顺直的黑发和毫无表情的脸,在楼梯间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有种渗人的、直勾勾的审视感。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
孟庭炎被她这眼神盯得后背莫名一凉,刚刚那点兴师问罪的底气“噗”一下漏了大半。
他下意识把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紧,脚步往后挪了半步,嘴上却不甘示弱地撂下句没什么分量的狠话:“你、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几乎是有点仓促地侧身挤过她,抱着箱子“噔噔噔”往楼下跑了,背影都透着点色厉内荏的狼狈。
裴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还是没太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等她回到厄运科办公室,才从同事兴奋的八卦里拼凑出原委。
“听说没?姻缘科的孟庭炎,不知得罪了哪个大佬,被一脚踹去联络站了!”
“那个整天干穷活累活,谁都能踩两脚的联络站?”
“可不嘛!比咱们厄运科还惨十倍,听说去了就跟流放差不多,有他好受的了!”
同事们说得热火朝天,裴姝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慢半拍地想:哦,原来他刚才抱着箱子,是要去那里。
至于他为什么觉得跟自己有关?
裴姝认真思考了三秒,没想出结果,于是决定不想了,低头继续擦自己的桌子。
自从知道了云颂的背景,裴姝就开启了“隐形模式”,但凡可能在走廊、食堂甚至院子里瞥见那抹飒爽身影,她都能瞬间找到最近的遮挡物——柱子、门后,或者一盆茂盛的绿植。
这天,她刚抱着文件从后勤楼出来,抬眼就看见云颂正从主楼台阶上走下,边走边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神采飞扬。
裴姝脑子里“危险”警报拉响,想也没想,一个闪身就蹲进了路旁的矮灌木丛后,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草木的气息萦绕鼻尖,她正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忽然,一股霸道而熟悉的香气,强势地穿透了叶片的清新。
是卤汁醇厚、油脂焦香的……鸡腿味!
那香味如同有了形状,在她头顶划了一道弧线。
裴姝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遵循了最原始的本能。
只见灌木丛“哗啦”一动,一道身影如同被无形绳索牵引般“咻”地窜出,精准地在半空中张嘴。
“咔。”
牙齿稳稳咬住了那只用油汪汪、还冒着热气的大鸡腿。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裴姝保持着四肢微屈、仰头叼住鸡腿的姿势,僵在原地。
对上了一双含笑的、亮晶晶的眼睛。
云颂就站在几步开外,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微微扬起下巴,那副模样活像诱捕成功的傲娇大王。
“哈哈!”她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被我发现了吧?”
裴姝嘴里叼着鸡腿,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能瞪圆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云颂,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涨红。
云颂走近两步,弯下腰,凑近了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怎么,怕我找你算账啊?”
她伸出手指,捏了捏裴姝鼓起来的脸颊,“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说了赔你鸡腿的。”
裴姝含着鸡腿,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云颂。
“裴使者,”她语气轻快,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宣布意味,“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以后孟庭炎的活儿归我管了,姻缘科和你们厄运科合作的地方多着呢。”
裴姝正小口咬着鸡腿,闻言抬起头,认真思索了几秒,然后眨了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直白地问:
“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云颂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解读,她先是一怔,随即像是被这个过于普通的词烫到一般,迅速别开视线。
双臂习惯性地环在胸前,精巧的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略带矜傲的侧脸弧线。
“朋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掺进一丝刻意的轻慢,“只有牛羊才喜欢成群结队。”
她顿了顿,目光瞥向远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像在强调某个重要原则:“像我这样的人……不需要朋友。”
说完,她不等裴姝反应,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踩着那双锃亮的小皮鞋,“哒、哒、哒”地走了。
背影挺得笔直,栗色的短发轻轻晃动,每一步都踏得又稳又骄傲,像只开屏后绝不回头的孔雀。
只是如果裴姝的目光再敏锐些,或许能捕捉到,云颂转身时,耳尖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极淡的、与她气势不太相符的薄红。
裴姝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骄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香喷喷的鸡腿。
“哦。”她小声应道,继续认真啃起了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