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把他们拖死在文书和口水里?”
“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士气,也是名分。”萧定玄淡淡道,“我们没钱粮,但有名分(陆明渊),有民心(你的安民告示和乡绅哭诉),还有……让人头疼的文书程序。拖上几日,等陆明渊的奏本到了御前,局势自然不同。”
果然,接下来的两日,淮安府兵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各种“意外”频发:粮车“坏”在半路,有士兵“水土不服”闹起小规模疫病(实为玄影卫做的手脚),孙猛所部与陈武亲兵因为营地分配发生摩擦……李润堂的文书更是雪片般飞到军前,从“询问出兵依据”到“提醒注意春耕秋收”,事无巨细。
而青城县内,在程澈的安抚和赵铁柱等人的组织下,并未出现大规模恐慌,反而因为肥皂工坊的全力开工和春耕的进行,显得异常“正常”甚至“繁荣”。这种反常的平静,让率军前来的陈武心里也越发没底。
第三日夜,淮安府兵前锋已抵达青城县外二十里,安营扎寨。陈武接到了靖王新的密令:若陆明渊仍不退让,便趁夜派小股精锐潜入县城,制造“匪患”或“暴乱”,趁乱“误杀”程澈,并尽可能销毁关键证物、人犯。
这是下策,也是险招。但靖王似乎已失去耐心。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营中的一举一动,早已在玄影卫的监视之下。墨尘将情报第一时间传回。
“终于忍不住了。”萧定玄眼中寒光凛冽。他看向陆明渊,“陆大人,是时候收网了。”
陆明渊面色沉凝:“你想如何?”
“将计就计。”萧定玄道,“放他们进来,在县衙设伏。人赃并获,坐实靖王‘擅调兵马、图谋不轨、刺杀朝廷命官’之罪!届时,不仅眼前危机可解,更可成为扳倒靖王的一记重锤!”
陆明渊沉吟。此计甚险,但若成功,收益极大。他看着萧定玄,缓缓道:“你需要什么?”
“陆大人的钦差旗牌,坐镇县衙,稳定大局。”萧定玄道,“程大人需配合演一场‘惊慌失措’的戏。其余……交给墨尘和我。”
程澈立刻道:“我没问题!”
陆明渊深深吸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面金色小旗和一块玄铁令牌,放在桌上:“这是钦差信物,可调集本地所有官府力量,先斩后奏之权。今夜,本官就在这堂上等着。”
他看向萧定玄,目光复杂:“你……小心。”
萧定玄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谢先生关心。”
这一声“先生”,让陆明渊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子时,万籁俱寂。
五十名黑衣蒙面的靖王死士,如同鬼魅般潜入青城县城。他们行动迅捷,目标明确,直扑县衙大牢和程澈所在的后院。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松懈的守卫和惊慌的猎物,而是一张早已张开的、由玄影卫和赵铁柱率领的衙役精锐共同编织的天罗地网。
县衙内外,杀机四伏,却寂静无声。只有兵刃偶尔碰撞的轻响,和人体倒地的闷哼。
萧定玄没有出手,他隐在县衙最高的钟楼阴影里,俯瞰着整个战场,如同冷静的棋手。墨尘如同暗夜的死神,每一次现身,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
入侵者很快发现不对劲,想要撤退,却已陷入重围。
就在县衙内的战斗接近尾声时,异变再生!
青城县城的另一边,靠近城墙的偏僻巷弄里,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势蔓延极快,伴有爆炸声!更有数十名蒙面人趁乱冲击城门,高声呼喊:“靖王大军进城了!快逃啊!”
真正的杀招,原来在这里!声东击西,制造全城大乱,趁机浑水摸鱼!
城内顿时一片哗然,哭喊声四起!
钟楼上的萧定玄眼神一厉。靖王,果然还有后手!
陆明渊在堂上听到外面的喧哗与火光,猛地站起。
程澈也冲了出来,看着远处的火光,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玄影卫飞奔而至,单膝跪在萧定玄下方,急声道:“主上!东门、南门同时出现大量不明身份武装人员,正在强行攻城!城内多处起火,疑似有内应!对方人数……远超预计!”
萧定玄瞳孔骤缩。
这不是小股精锐制造混乱,这分明是……里应外合,强攻县城!
靖王,竟敢如此疯狂?!
他瞬间明白了靖王的真正意图——根本不在乎是否坐实罪名,而是要趁乱,将青城县城,连同里面的陆明渊、程澈、所有证物人犯……乃至他萧定玄,一并抹去!然后,将所有罪名推给“流寇”或“匪患”!
好狠的手段!好大的胆子!
“保护陆大人和程澈!固守县衙!”萧定玄飞身而下,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墨尘,发信号!令城外所有玄影卫,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攻城之敌!赵铁柱,召集所有衙役、青壮,分发兵器,准备巷战!”
他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和喊杀声,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今夜,注定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