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高明！肥皂工坊是块肥肉，王县丞、钱府乃至黑虎帮都盯着。他们这边大张旗鼓地招工，给出高价，本身就是一种强势的宣告。更重要的是，这能迅速在民间制造话题，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为他们暗中查证创造掩护。同时，优厚的工钱能快速收拢一批民心，让王县丞之流失去在底层役工中混淆视听的机会。

“而且，”萧定玄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可注明，优先招募曾参与过往年官修工程的熟练工。”

程澈彻底服了。这一招简直是阳谋！既能更快地找到可能知情的证人，又能给王县丞等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你们贪墨的工程，用的工人，现在正被我高薪招募过来，你们慌不慌？

翌日，招募告示一出，整个青城县都轰动了。

“县衙招工！做肥皂！工钱日结，还比别处高两成！”

“真的假的？程县令这么大方？”

“告示上写着呢！还说要以前修过河堤、盖过房子的熟手！”

“我去！我去年修过河堤！”

“我也去！”

县衙门口瞬间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沸庭。赵铁柱带着衙役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无数双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们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过能实实在在拿到手里的好处了。

王县丞站在衙署二楼的廊下，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程澈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他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用钱砸！这让他之前暗中散布的“县令年轻胡闹”的流言不攻自破。而且，优先招募熟工？这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急匆匆回到值房，写下一张字条，唤来一个心腹：“快，送去钱府！”

然而，他的心腹刚出县衙后门，就被两个看似寻常的百姓“不小心”撞了一下，字条悄然易主。

片刻后，那张字条就到了程澈手中。上面只有潦草几个字：“程欲查旧账，速决。”

程澈看着字条，冷笑一声，递给旁边的萧定玄：“鱼儿，开始不安了。”

萧定玄扫过字条，目光沉静：“压力还不够。需再添一把火。”

“什么火？”

“大人可还记得，那河堤？”萧定玄抬眼，望向城外方向，“据账册记载，去岁夏汛后修筑，至今不足一年。如今，汛期又至。”

程澈瞳孔微缩：“你是说……”

“若这耗资巨大的河堤，不堪一击呢？”萧定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当日下午，天色骤变，乌云压城。

连绵的阴雨开始洒落青城县。雨势不大，却足够让人心头发沉。

程澈与萧定玄站在县衙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名被赵铁柱派出去的衙役，浑身湿透，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惶：

“大人！不好了！城外……城外落霞河那段新堤，好像……好像在渗水！有几个去年修堤的老役工说，看着不对劲！”

程澈与萧定玄对视一眼。

机会，也是危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