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丞,本官且问你,我朝《吏律》第三条,下属公然顶撞上官,该当何罪?”
“县库账目不清,前任县令已故,如今是你代管,若本官现在行文府衙,请求彻查,你猜,第一个掉脑袋的,会是谁?”
“还有,”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本官这里,人命,比吉利重要。此人,我救定了。谁有异议,现在就可以脱下这身官服,滚出县衙!”
一番连消带打,几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终究在王县丞带领下,灰溜溜地退下了。
赵铁柱看着程澈,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真正的敬畏。
夜里,程澈用自己从现代学来的皮毛医理,加上从山里采来的草药,给那青年清理伤口、喂药。
青年的身体恢复力好得惊人,天蒙蒙亮时,竟又醒了过来。
这次,他眼中没了那份凌厉,只剩下全然的茫然。
“你是……”他声音沙哑。
“我是青城县令程澈。你谁啊?怎么会倒在河边?”
青年皱紧眉头,努力思索,脸上浮现痛苦之色:“我……不记得了。”
程澈看着他清澈又无助的眼神,与昨日那锐利模样判若两人,心里信了七八分。或许是头部受创,真的失忆了。
“行吧,”程澈叹了口气,递过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那你暂时留下,给我当个账房,抵药钱和饭钱,怎么样?”
青年看着他,又看了看碗,迟疑地点了点头。
程澈看着他笨拙地吹着滚烫的米汤,侧脸在晨曦中美好得不似凡人,心里那点因为破产而带来的阴霾,忽然散了些。
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语气轻快起来:“既然忘了,那就重新开始。看你长得这么……嗯,霁月风光的,以后就叫你‘阿霁’吧!”
阿霁捧着碗,乖巧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赵铁柱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脸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王县丞带着钱家的人堵在衙门口,说、说我们要是我今天还不上三百两的旧债,就要拿您的官印抵债!”
程澈心头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迎战,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他愕然回头,只见阿霁抬眸看着他,那双纯然茫然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他看不懂的冷光,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大人,别急。我……好像,会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