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哪有不磕碰摔打的？现在是不用上战场，可以后……谁能说得准？”

他犹豫了下，低声问道：“很丑吗？”

谢蕴初想也没想，顺嘴答：“还好吧，看着是有点吓人。不过，比别人身上的好看多了。”

李持衡猛地扭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她，声音陡然冷厉：“别人？你还看过谁！”

谢蕴初被他吼的一抖，差点把药膏掉在床上，瞪回去：“你干嘛！吓我一跳！”

李持衡却不管这些，俯身逼近，眼神阴鸷。

“我问你，你还看过哪个男人的身子？谁！”

谢蕴初下意识就想回嘴呛他，谁？那多了去了，您问哪个？我和陈时愿偷偷跑去校场看过羽林郎操练呢！那些年轻儿郎打赤膊的样子……

话到嘴边，对上李持衡想把她生吞活剥的眼，心里发毛，傻子才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罪受。

她支支吾吾地辩解：“就我弟弟天保啊……你也知道，他也习武的嘛，磕了碰了，我总要关心一下……”

谢天保一个被宠坏了的纨绔，能有什么练武痕迹，就算有，男女七岁不同席，她一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随便看弟弟光着身子？

李持衡目光晦暗不明，忍了又忍，还是扯开裤带。

“你自找的。”

次日一早，两位面相严肃的嬷嬷，便带着太子口谕正式进驻芳菲小院。一位姓严，一位姓厉，人如其姓，那叫一个一丝不苟，铁面无情。但凡能想到的规矩，皆在教导之列。

谢蕴初自幼也学过规矩，但父母疼爱，大面上过得去，学个七八分，平日里够用就行，何曾受过这般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规训？

按李持衡的话，这教导只有两个目的。其一，让她学会在正式场合，给予他作为储君和夫君应有的尊重和体面，不得再有丝毫逾矩失礼之举；其二，管住自己的嘴，不得口无遮拦，惹是生非。

白日里，被两位嬷嬷折腾得头晕眼花，腰酸背痛，夜里还要被李持衡“检查功课”“加深印象”。几日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挂着浓重的青影，精神萎靡不振，像一朵被烈日暴晒后蔫了的花。

七月初，裴皇后在行宫的百花园设下赏花宴，邀请随行的各家贵女前去品茶赏花。

谢蕴初如听天籁，哪怕是虚情假意的应酬，也比关在屋子里学那些枯燥刻板的规矩强百倍。她立刻收拾妥当，马不停蹄奔赴百花园。

百花园内，各色牡丹冠绝群芳。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谢蕴初一出现，不少与她相熟的贵女便围了上来。

“恭喜县主！贺喜县主！多年夙愿，终于得偿！”

“以后该改口叫侧妃娘娘了！娘娘金安！”

“娘娘入了东宫，可要多多照拂我们这些旧相识呀！”

“娘娘与太子殿下真是天作之合……”

谢蕴初一一应付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争执声。循声望去，只见裴西月正与那传闻中张阁老的嫡长孙女张清也，站在一株魏紫牡丹前起了争执。

张清也一身淡雅的鹅黄色襦裙，不算绝色，但胜在气质温婉，书卷气浓，一看便是家风严谨、精心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只是此刻，张清也脸上带着明显的愠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尖刻。

“裴娘子此言差矣。有些花，看着鲜艳夺目，实则根基浅薄，未必就是真国色。不过是镜花水月，黄粱美梦罢了。梦醒了，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雍容华贵，端庄持重。”

裴西月岂是肯吃亏的主，她本就明艳照人，今日一身茜红色宫装，容貌更是碾压张清也。她闻言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

“张娘子这话才是有趣。有些人啊，书读得多了，便以为腹有诗书气自华，殊不知，东施效颦，终究是落了下乘。这赏花品人，首要的便是一个品字，若是连最基本的仪容都乏善可陈，甚至……百拙千丑，空有虚名，又如何能登大雅之堂，配得上那国色天香之名？”

二位热门太子妃人选，一位是武将集团力推，一位是文官清流力挺，身后都代表着不同的势力，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虽未高声叫骂，但那言辞间的机锋和火药味，比直接吵架还厉害。周围的贵女们屏气凝神，无人敢上前劝解。

陈时愿压低声音道：“无论最后太子妃是她们中的哪一个，就凭这心机和嘴皮子，以后都够你喝一壶的！”

谢蕴初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夜她撕烂了请立张清也为太子妃的奏折，李持衡自然无法将奏折发到中书省，众臣只以为太子没有批复同意，又吵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不知被谁的手不小心一带，那朵魏紫牡丹竟然“嗤啦”一声，被从中间扯成了两半，花瓣零落，凄惨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