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只觉得心疼,觉得他活得太累,连吃东西都不能随心所欲,还得时刻防备。现在只剩下恶意和报复的快感。
装是吧,痒死你!
谢蕴初这边打着小算盘,暗自得意。李持衡却丝毫未恼,反而觉得温暖。
他吃不了莲藕,连他的亲生母亲都未曾察觉,可谢蕴初却发现了,而且是在他刻意隐瞒的情况下,凭借对他的关注和爱发现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对他,是真的用心,是真的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只要她肯用心,哪怕是借此撒气,故意让他难受,也足够了。
一顿午膳下来,谢蕴初“尽心尽力”地给李持衡布菜,耳边充斥着裴皇后不紧不慢的训导,“入了东宫,要恭敬守礼,以太子为天”,“不可恃宠生娇,狐媚惑主”,“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谢蕴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面上却只能做出温顺受教的模样,裴皇后说一句,她便立刻躬身行礼,表示“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女谨记于心”。
心里把李持衡骂了千百遍,这个王八蛋就坐在那里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一言不发,看着她被他娘敲打,连句解围的话都没有,一个劲往嘴里塞东西。
吃吃吃,怎么不撑死你!
终于裴皇后训话完毕,似乎也有些乏了,挥了挥手:“行了,该说的本宫都说了。你们且退下吧,本宫该歇息了。”
谢蕴初如蒙大赦,连忙和李持衡一起行礼告退。
出了翠微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谢蕴初跟在李持衡身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叫,头也晕得厉害,只想赶紧回去喝一碗热汤,倒头睡下。
越想越急,脚步越走越快,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李持衡前面。
“站住。”
谢蕴初走得更快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李持衡脸色微沉,瞥了冯安一眼。
冯安心领神会,赶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压低声音,急急劝道:“县主!您快停停!快停停吧!这可不是在咱们东宫里头啊,这是在皇后娘娘的翠微殿外头,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您就当心疼心疼奴才,好歹给殿下留点颜面吧!这么一前一后地闹别扭,传出去像什么话?奴才求您了,快回去给殿下赔个不是吧!”
谢蕴初被他拦住去路,心中烦躁更甚,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回道:“冯公公,我走得快些,离他远些,就是怕我控制不住脾气,在这人来人往的宫道上跟他吵起来,甚至动起手来。那才真是颜面扫地呢!我现在忍气吞声自己走开,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冯安连忙作揖:“我的好县主!亲县主!您可快别说了,吓死奴才了,奴才可什么都没听见。奴才求您了,快回去给殿下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殿下宽宏大量,不会跟您计较的。快回去吧,殿下还等着呢!”
宽宏大量?李持衡要是宽宏大量,这世上就没小气的人了。
这里毕竟是行宫,人多眼杂,她再气,也不能真的当众给太子难堪,那后果她承担不起。
谢蕴初拖着沉重的脚步,慢吞吞挪回到李持衡面前,福身行礼。
“臣女一时走得急了,思虑不周,失了礼数,还请殿下恕罪。不知殿下叫住臣女,有何吩咐?”
李持衡身姿挺拔,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南康县主《女则》《女训》习读不精,规矩礼仪亦有欠缺。既已受封东宫侧妃,更当勤加修习,以正德行。”
他顿了顿,掠过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孤明日便派两位精于宫规礼教的嬷嬷,前往芳菲小院,精心教导县主。还请县主务必在入东宫之前,将各项规矩礼仪,烂熟于心,娴熟于行。”
说完转身离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谢蕴初僵在原地,派嬷嬷来教导她?在这行宫里,众目睽睽之下,跟当众扇她耳光有什么区别?
回到芳菲小院,谢蕴初只觉得身心俱疲,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勉强喝了碗粥,便扑到床上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不知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
“县主……县主,醒醒……”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小灯,她头疼欲裂:“怎么了……天亮了?”
春桃为难道:“还没亮呢……是冯公公来了,就在外头候着,说……说接您去玉华殿……”
谢蕴初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当我没醒。”
“可是……冯公公说,殿下让他给您带句话……您要是不去……殿下……殿下就亲自过来请您……”
谢蕴初倒吸一口凉气。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行宫,到处都是勋贵家眷,被人瞧见她还活不活?
她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