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李持衡心里很不是滋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心疼。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后来改主意了。
谢蕴初身体僵硬了一瞬,“不合规矩。”
李持衡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低声道:“规矩是人定的。左右不过半个月,此时有孕,也无妨。”
还有半个月,就是她的生辰。到时候,名分一定,一切名正言顺。即便她此刻真的有了身孕,他也有办法妥善遮掩过去,不会让她和安国公府蒙羞。
之前他觉得她心性不定,恃宠而骄,护不住皇嗣。可这段时间,看着她夜夜喝下避子汤时那副平静到麻木的样子,怜惜早已盖过了最初的顾虑。她护不住,还有他啊。只要他想,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谢蕴初的心越来越凉,她听懂了,可她一点都不想怀上他的孩子!她只想他早点腻了,一刀两断,她好出去潇洒快活。招赘不成,找几个知情识趣的面首也行,谁要给他生孩子,把自己彻底绑死在深宫之中。
“先于正妃有孕……不好吧。还是就这样吧。”
李持衡听出她话语里的退缩和疏离,将话说得更明白:“规矩是人定的。正妃……不会很快过门。”
这已经是在明确地宽她的心,告诉她裴西月绝无可能成为太子妃,至于太子妃人选,他还在权衡选择,短时间内不会有。她不必担心正妃入门后自己和孩子会受委屈,他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他以为,她听到这样的话,应该会有些触动,哪怕只是稍微流露出一点欢喜,可怀里的身子竟有些颤抖,他用被子把她裹得更严实。
这段时日,除了必要的应答和床笫之间无法控制的反应,她不再主动与他说一句话,更别提像从前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叽叽喳喳说些她觉得有趣的见闻,不再主动抱他、亲他。
李持衡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适,他不喜欢这样,他怀念那个鲜活灵动、满心满眼都是他、会对着他笑、会跟他闹、甚至会因为他而吃醋生气的谢蕴初。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吝于表达?
黑暗中,李持衡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初初,我……”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别扭和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他将脸埋在她颈窝,等待她的反应。
他想,她应该是喜欢听他说喜欢的。现在他说了,她应该能欢喜几分吧,应该会变回从前那样吧?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反应。
过了许久,预想中的欢喜感动,哪怕是一点点的松动,都没有出现。
就在李持衡失落和不解时,谢蕴初忽然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脖颈。
“殿下,我听说番邦新进贡了一斛夜明珠,个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莹润光亮,夜里能照得满室生辉。我很是喜欢……可以送给我吗?”
她声音软软的像撒娇,好似刚才那句“我喜欢你”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李持衡身体一僵,这段时日每次亲密过后,她都会提出一些要求。金银玉器、珍宝古玩,他从未拒绝过,每次都“嗯”一声,便算是应允。
他其实有几分不舒服,仿佛他们的关系成了一种交易。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给她便是,她能开口要,跟他撒个娇,总比死气沉沉一句话都不说要好。
可这一次,在他刚刚剖白心意之后,她紧接着就提出要那槲夜明珠,那股不舒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嗯。”
许是每日处理完政务,还要在宵禁前后潜出宫城,摸金安国公府折腾大半夜,次日天不亮又要赶回东宫准备早朝,实在太过耗费精力。饶是李持衡年轻力壮,这般连轴转了大半个月后,也终于有些吃不消。
于是,新的规矩来了。
不再是太子纡尊降贵夜探闺阁,而是在安国公府熄灯就寝之后,东宫便会派出一辆马车,以及数名身手利落的暗卫和嬷嬷,悄无声息地将谢蕴初从国公府侧门接走,一路畅通无阻地送入东宫,直达丽正殿。
谢蕴初裹着一件厚厚的灰鼠毛斗篷,站在空旷奢华的丽正殿内,听着冯安笑眯眯地转达太子的“新安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道:“冯公公,我……我没太听明白,您且再说一遍?”
冯安依旧好脾气地笑着,躬身道:“回县主的话,殿下吩咐了,请您今夜就在此处歇息,明日一早,殿下自会安排妥当,将您安然送回国公府。保管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被国公爷和公主察觉。您尽管安心。”
谢蕴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安心?她安哪门子的心!这是人过的日子吗?牲口拉磨还有个休息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