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他?
李持衡心中莫名不悦。
那目光落在身上如有实质,谢蕴初知道自已被发现了,再躲下去,便是真正的失礼。再怎么不满,对方也是储君,是她必须恭敬对待的太子殿下,不然就是拿九族的脑袋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慢慢走到李持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春桃和秋梨连忙跟在后面跪下行礼。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每次见他,谢蕴初眼睛里都像洒满了碎星,亮得惊人,话也又多又密。且按往年惯例,这个时候,她早该挤到他面前,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马屁拍得响亮又真诚。
饶是他早已听惯了奉承,面对她那样毫不掩饰的炽热崇拜,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招架不住,耳根微热臊的慌。
是因为白天受了惊吓?
李持衡原本不欲多言,可看着她那副蔫头搭脑的消沉模样,想了想,道:“在狩猎场中随意乱跑,实属不智。流矢无眼,今日算你侥幸。若那放箭之人是心存不轨的刺客,你已命丧当场,无人可救。”
这对他来说,已经算给了她一个台阶,是难得的解释和提醒。
搁以前,谢蕴初听到这话,立刻多云转晴,自动忽略掉所有教训的口气,只听得到他的关心,然后欢天喜地地凑上去说一通“多谢殿下挂怀”、“殿下说得对”、“表哥你真好,还想着提醒我”“表哥心里果然有我”之类的傻话。
可此刻谢蕴初听了只觉得愤怒和委屈,既不救她,又凭什么数落她?哪里来的脸?
“殿下教训的是。是臣女愚钝,行事欠妥,险些酿祸。谢殿下提点。”
语气恭敬,措辞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
李持衡眉头微蹙,觉得有些不适。这种带着距离感的顺从,这不该是谢蕴初的样子。她应该……
应该怎样?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忽然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甚至觉得方才那两句话,或许本就多余。
李持衡转身带着内侍离去。
谢蕴初直起身,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风吹的她眼眶发涩。
春桃小心翼翼地凑近,“县主,这儿风大,咱们回去吧?”
谢蕴初用力眨眨眼,“回吧。”
春搜第二日,营地里人声、马嘶声不绝于耳,参与狩猎的人们早早整装待发,准备再入山林,斩获更多猎物。
谢蕴初却兴味索然,索性窝在自己的营帐里,抱着锦被睡觉。偏偏睡不着,帐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反而让她更加心烦意乱,只能瞪着帐篷顶上绘着的吉祥云纹发呆。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穿着鹅黄色骑装、面容秀丽的少女钻了进来,正是谢蕴初的手帕交,大理寺少卿家的嫡女陈时愿。
她见谢蕴初还躺在床上,一脸无精打采,不由奇,“蕴初?你怎么还赖着呢?不是说好了,今日要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一只稀罕的白毛狐狸,给你那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做个暖手筒吗?怎么?计划赶不上变化,周公比你那太子表哥还有魅力?”
不提太子还好,一提“太子殿下”四个字,谢蕴初就像被踩了尾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眉头紧锁,语气烦躁,“别提他!烦死了!什么白毛狐狸黑毛狐狸,谁爱打谁打去!”
“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谁惹着我们南康县主了?”
谢蕴初憋了一晚上,再也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把昨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越说越委屈。
“……他就是那样看着!一动都没动!你说,就算是个陌生人,看到箭射过来,也会下意识想拉一把吧?他就那么……那么冷冰冰地看着!还说什么我乱跑,好像是我自己找死一样!我……我……”
陈时愿听完,也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太子殿下他……他也太狠心了吧!那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这……这也太过分了!就算……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你,觉得你烦,可……”
“……”
“行了你别说了!”
谢蕴初把脸埋进被子里,又倒在床上,闷声闷气地打断她,“我已经很难过了,你就不要再刺激我了行不行?”
陈时愿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哎呀,多大点事儿!不就一个臭男人嘛!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心是石头做的!咱们南康县主花容月貌,家世显赫,还愁找不到更好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