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痛苦之下闻遥音反而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伸手去抓那滩水也抓了个空。
我告诉随风我不爱他了。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带我一起走,但是我拒绝了他。
闻遥音突然徒手握住夜霜锋利的剑刃,鲜血喷薄而出,剧烈的痛感无法抵消心中的悔恨与折磨,痛不欲生的感觉就像每根骨头被拆开重组,他浑身上下止不住的痉挛,然后双腿重重跪倒在地。
“咔嚓”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轻响响起,闻遥音灵台突然裂碎,攀布蛛网一样的细纹。
这一出直接让他跌落了一个大境界,手中本命剑也在他道心破碎之际应声而断。
虽然不敢细想,但他明白应随风十有八九已经遇到了不测。存住应随风一缕灵气的小雪人不会无端融化,除非给他生命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一想到应随风已经死在了他不知道的某个地方,闻遥音眼前突然一黑,过了好久才重新恢复清明。
他踉跄着用断剑撑起身体站起来,应随风被人生生逼死,他要给他报仇。
即使站在对面的是从小含辛茹苦抚养我们长大的师尊——
我连他也可杀。
这个念头刚冒出脑子,闻遥音的脸上也出现了一道魔纹。
他直起身,面无表情直冲元阳所在的居所而去,开门正好撞见来找他的燕祁:“音音你看——”
他握着东西的手尚未完全抬起,就没有任何防备地挨了闻遥音当胸一剑。
这正中命门的一剑刺得太深太重,燕祁当场就没了意识。
后来的事在闻遥音的印象中就很模糊了。只知道耳边有人大吼大喊,他举剑对峙了好久好久,久到天色深黑,一股热血溅到脸上方才如梦初醒。
闻鼎峰整座山头几乎被夷平了,元阳死不瞑目的脑袋被他提在手上,脸上同样遍布魔纹。
在他永远失去应随风的这一天,他又亲手送了师尊上路。
逍遥门四大长老二人闭关,一人游历,剩下的虚合长老尝得仙酿醉酒三日,阴差阳错错过了这场变故。
听到动静的几个其他峰小师弟过来打探情况,一上来差点没被浑身浴血的闻遥音吓个半死。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元阳尊者居然被他杀了。
这惨烈的一幕直接将他们焊在原地,瞪大眼睛目睹闻遥音离开,却无一人敢拦。
*
三月的流萤谷百花盛开,应随风和闻遥音三日前做的那场噩梦太过惨烈,于是从逍遥门跑出来散心。
坐在流萤谷的溪水边,应随风仔细感受着吹在脸上带着香味的春风,此刻才感觉真正从那场阴影中缓了过来。
闻遥音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应随风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脸,惹得他不痛快地皱起眉,声音也有点含糊:“怎么了?”
应随风抬头看着悠悠飘荡的白云:“今晚去找花溪间喝酒怎么样?”
闻遥音点了点头:“喝完酒还能一起来看地上星河。”
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如此暖和,应随风抬起手,冥虚之境带来的阴寒之感正在慢慢消散。
他没和闻遥音说出口的是,在梦境的末尾他在冥虚之境并未如外界猜测的那般死去,而是独自经受了长达百年的折磨,才重新与他相逢。
不过好在这可怖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现实他仍然是意气风发的逍遥门小师弟,闻遥音也会永远站在他的身侧。
不要再去细想,就这样沉溺在当下就很好。
“日子过得可真舒服啊。”应随风随手揪了个草根叼在嘴上,顺便哼了一段小调,“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你说呢?阿音。”
闻遥音一只手不自觉地揪着应随风的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似乎在发愣,好像根本没发现应随风在对他说话。
从梦境苏醒后,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但比之前更加黏人,而且动不动就游神天外。
应随风只当他还深深地陷在恐惧中,于是总是变着法子逗他讲话:“阿音,你睡着了吗?”
闻遥音总算有了点反应。他从应随风肩上抬起头,居然回应了他之前的那句话:“是啊,如果能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放心吧,之后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平淡而有趣。什么魔星转世,什么叛宗弑师,那不过只是一个吓人的梦。”应随风说。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闻遥音忧郁难言的表情,他心里忽的就没了底。
闻遥音对他伸出手,是一个讨要拥抱的姿势:“随风,你能再说一遍告白时对我说的话吗?”
应随风心下一片柔软,他回抱住闻遥音:“答应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好好爱你的。”
闻遥音克制不住地发起抖,应随风还在不明所以,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后方飘来:“随风,我也是。我只是太过怀念你向我表明心意时的感觉,往后一百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着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