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拥吻在一起。
梦醒了。
钟易睁开眼。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洒在墙面上。
角落里,摆放着一架体重秤。靠墙的药柜整齐地码着各种瓶瓶罐罐,玻璃门幽幽地反射着冷光。空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略微刺鼻。
是学校的医务室。
钟易揉了揉眉,终于是捋清了现状。
渠洲市一中举办运动会,钟易运气很好,在高二三班里一共30个男生里被幸运地抽中,被抓壮丁参加了那人人都不愿意报名的5000米。
比赛时,大概跑到一半的时候,落后第一名两圈半的钟易两眼一花,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地上,然后被角落里冒出来的担架npc风紧扯呼到了医务室里。
现在,医务室。
钟易就躺在床上。
床边坐着一个女孩,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
阳光从医务室的百叶窗里渗透进来,细窄的光条落在她身上,给她那纯色的上衣染成了格子衫,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鼻尖擦上了一抹高光。
校服深黑的裙摆轻轻搭在床脚,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透着淡淡的粉嫩。
她的睫毛很长,随着眼睛的闭合扑朔着,灵动如蝴蝶一般,煞是好看。
那是他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他昏迷时,梦中的那个“她”——舒心。
不光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他们两家的大人也自小就相识。两人的母亲念一个小学,是无话不谈的闺蜜,两位父亲出身同一个村子,小时候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他们在同一套小区买房,买在了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同一层,一个是401,一个是402。
他们在同一天结婚,同一个酒店。
上午我和他给你当伴娘,下午你与她为我作伴郎。
甚至连孩子的生日也都是同一天。
同一个医院,同一个病房。
护士抱来孩子,她们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不约而同地感叹了一句“好丑”,然后相视一笑。
他们是毫无疑问的青梅竹马,从毫不记事起,从出生的那一天,甚至在出生之前,也有可能在上一世开始,就结下了缘分。
……
舒心对自己这青梅竹马钟易,没有半分好感。学习不认真,周末在家里天天打游戏,周末经常不做作业,等要收作业了笑嘻嘻地偷拿别人的作业抄。嘻嘻哈哈,没脸没皮,一天到晚吊儿郎当,是个名副其实的问题学生。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考上一中的。
可是,她是班长,所以班主任一想派人到医务室照看昏迷的同学,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一边等待钟易醒来,舒心一边背着随身携带的老西方绿皮高考英语3000词。
不知过去多久,抬头,忽然发现眼前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阳光撒在他的侧颜,他正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
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估计会这么想,但舒心不会,因为她是一块木头。
咳嗽了一声,舒心只淡淡道:
“你终于醒啦,现在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男孩愣了片刻,痴痴笑着道。
“这样啊……原来我已经是个女孩子了吗?那真是太好了,学校规定不允许男生和女生之间早恋,但没有说女生和女生之间不行啊。”
“舒心,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舒心手中的书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她的手中挣脱,直直地砸在了男孩的脸上。
男孩捡起书,翻看起来。
“abandon,放弃。”男孩喃喃自语。
abandon,以其独特的aba开头而闻名,常年位于正序排列的英语单词书前三位。
学渣们翻开单词书,往往在这里就放弃了。
没由来的,舒心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书,还我。”舒心伸出手。
“遵命,亲爱的。”钟易笑着将书递还。
“谁是你亲爱的,别叫的那么恶心。”
钟易笑着应了。
这一年,他们16岁。
……
钟易和舒心从医务室相继里离开时,时间已经不早。
天色缓缓沉入暮色,光线逐渐褪去,淡淡的橘黄和深紫交织。远处的地平线被山峦的阴影拉长,轮廓愈发模糊。
大部分的学生早就散场去吃饭,回寝室休息了。
还有一部分的学生在篮球场打球。
在球场的角落,一道模糊的人影,在被拉伸到无限长的树荫下,一个人静静地伫立着。
他穿着一套发白的蓝白配色校服,从校服来看,他应该不是这个学校的。
这一届的一中,高一、高二、高三的校服都不是这个制式。
偶尔的几声鸟鸣,和篮球砸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微风轻轻拂过,带起空气中一丝凉意,周围的景物在黄昏的光影下渐渐失去了清晰的边界,树影、屋顶、道路,都被拉长。
云层被夕阳染成深浅不一的色彩,金色、紫色、灰色交错在天际,逐渐吞没最后一缕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黄昏特有的气息,带着些许湿润与凉意。月亮升起,太阳又还未完全落下。
电影《君之名》对于黄昏有一段解释。
——既不是白天,也不是晚上,世界的轮廓变得模糊,传说会看到非人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