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找到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你不知道,她刚到我这儿的时候,连燃气灶都不会用,我总不能看着她饿死吧。”
“哦,所以你就顺便把她的衣食住行全包了?”
“谢徕,你对‘习惯’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
谢徕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她还在嘴硬,声音却低了下去。
“无依无靠的人多了,”冯琳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怎么没把街上的流浪汉都捡回家?”
谢徕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冯琳琳见她这幅样子,也不再逗她:“喜欢就喜欢了,没什么好躲的。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遇到感情的事,就成了缩头乌龟。当初把方案甩孔正脸上的勇气去哪了?”
“我没有躲。”谢徕立刻反驳,只是底气明显不足。
她不是躲,是不敢承认。谢徕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她怕自己的心动,会给两个人都带来麻烦。
更怕这份掺杂了太多习惯和责任的喜欢,根本不是爱情。
转账的钱她一直没收,下班后谢徕去超市买她爱吃的甜品,见超市的鱼挺新鲜,顺手挑了条草鱼。
厨房里,景溪眼皮都不眨一下,和案板上被掏心掏肺的鱼面面相觑,要互相瞪死一样。
谢徕举起菜刀,落刀前想到什么,对旁边的人说:“转过头去。”
“嗯?”景溪不理解但照做,乖乖转过了身,后背对着案板。
只听“咔嚓”一声,谢徕手起刀落,鱼头分离,擦干血迹,她这才开口,“可以转过来了。”
指尖熟练的改上花刀,动作干脆利落,怕景溪看见这血肉模糊的场景害怕,便头也不抬地嘱咐:“你去看电视吧,不用在这站着陪我,一会儿就做好了。”
景溪刚转过身,目光落在谢徕忙碌的侧影上,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问:“今天,还有人难为你吗?”
这几天景溪总怕她在外面受什么委屈,要求谢徕把上班时跟谁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连吃的什么饭都要一五一十告诉她。
谢徕颇为无奈:“在你眼里,我是有多好欺负啊。”
景溪还真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后重重点了几下头,“很好欺负。”
又补充道:“特别好欺负。”
“去去去。”谢徕挥了挥衣袖,“快出去看电视。”
少在这气她玩。
谢徕觉得这人有时候特别善解人意,有时候那小嘴就像抹了砒霜一样,上下一碰就能把自己毒死。
景溪搂住她的腰,在背后酝酿许久,抿起唇,像在做一个很严肃的决定。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般问:“老婆,我能喝可乐吗?”
谢徕被她禁锢着,看她这副犹豫模样还以为要说什么惊人的话,结果就是问她喝不喝可乐。
她想笑,但仍板着脸,缓慢却坚定地说:“不行。”
景溪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瞪大眼睛向后踉跄一步,身形摇摇晃晃,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应该再配个背景音乐: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谢徕看她一眼,有点莫名其妙。
“别装了,你不是刚喝完一瓶。”
刚回来就看见她在沙发上豪饮可乐,桌子上还有好几罐子空瓶,真怕她哪一天喝出什么毛病来。
“以后一天最多喝一瓶。”
“你怎么这样!”
景溪搂着她撒娇,晃着胳膊问:“两瓶行不行。”
谢徕差点就被她骗到了,这人真是把自己的外貌利用的淋漓尽致。
结果还是坚定的:“不行。”
没意思。
景溪收回表情,冷着脸扔下她的胳膊就走了。
浪费表情,不让喝拉倒。
红烧鱼很快做好,色泽诱人,鱼身被炸的金黄酥脆,汤汁红亮,热气腾腾的。
景溪像没吃过鱼肉一样,整整吃了一碗米饭。
她好像是挺没见过世面的,之前给她涂护手霜,盯着铝管上面的塑料扭盖迟迟不动,谢徕一问才知道,竟然是不知道怎么打开。
第一次点外卖,她惊讶为什么一个不认识的人要把饭送到家门口,质问谢徕家里是不是有厨师。
之前去超市,各种各样的蔬菜还沾着泥土,四周喷着冷气,被整整齐齐码在台子上,她一个也不认识,指着一个个沾着土的番茄问这是什么?
要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把番茄洗干净切成小块,放进漂亮的盘子里,她就又认得了。
谢徕总觉得景溪娇气,碰什么都小心翼翼,像株没晒过太阳的温室花,嫌纸巾粗粝,嫌外卖简陋,却尤其喜欢吃谢徕做的饭,说是从未有过的味道。
谢徕一边给她夹鱼肉一边嘱咐:“慢点吃,别噎着。”
“转账你怎么一直不收啊。”
景溪抽出纸巾优雅擦嘴,“不用,就放在你那吧。”
之前谢徕给她开了亲属卡,她对钱没什么欲望,反正想要的谢徕都会买给她。
“这么多钱,你放在我这放心啊。”谢徕揶揄道,“那万一哪天我们分手了,钱要不回来了怎么办?”
景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分手?你想和我分手?”
完了,说错话了。
谢徕意识到后连忙找补:“不分手不分手,我胡说八道的,你就当我没说过。”
赶紧低下脑袋假装喝汤,顶着脑袋上的凉飕飕的视线不敢抬头。
“你做梦。”景溪冷笑一声,像是警告。
谢徕不敢说话。
睡觉前,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景溪突然开始上吐下泻,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疹子,腿上胳膊上都是一团一团的红疙瘩。
等谢徕把人送进医院时,景溪已经虚弱得快睁不开眼了,浑身的痒意钻心蚀骨,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谢徕怎么拦都拦不住,白皙的皮肤上被抓出一道道血痕,有的地方甚至抓破了皮,渗出血来。
谢徕快后悔死了,吃什么不好非给她吃鱼,她压根没料到景溪会海鲜过敏,更没想到反应这么剧烈。
没人知道,她看见景溪身上密密麻麻的疹子时有多害怕,恨不得穿越过去把自己捶死。
从家里到医院的路上,景溪几度陷入昏迷,谢徕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抱她下车时,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虚虚地垂着眼,像张纸一样任谢徕摆弄。
直到输上液,医生又开了几副药,吃下后这种窒息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晚上的医院寂静无声,阵阵抽噎声在房间回响。
“对不起。”
谢徕攥着她那只没输液的手,声音哽咽着:“都怪我,我不知道你海鲜过敏这么严重,都是我的错。”
景溪屈起手指,回握住她的掌心,往常灵动的眸子不复光彩,呼吸一下轻一下重,虚弱的不成样子。
声音很小,眼皮疲倦的垂下:“我海鲜过敏,你也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