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用不了这么多……”
“妈,建国是你们儿子,他走了,该尽的孝我得替他尽。”王兰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这二十万,您二老留着养老。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给谁就给谁,我不干涉。”
这话说得很明白——钱给你们了,你们想补贴女儿也好,想自己花也罢,都是你们的自由。
“那剩下的钱呢?”爷爷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剩下的,”王兰兰顿了顿,“我想买成房子。”
“买房?”李春梅不解,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你们不是有房子吗?”
“不是买来住,是买来租。”王兰兰解释,声音耐心而温和,“把房子租出去,每个月收租金,这样我和然然以后的生活就有保障了。”
里屋又安静下来。李悠然听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主意,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不,不是听过,是她自己想过。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每次语文老师布置写《我的理想》的作文,她都会写:我想当个包租婆,每个月收收房租,过着悠闲的日子。为此,她被同学笑了好几年,说她没出息,痴心妄想。谁想到,父亲用生命换来的钱,竟真的可能让她实现这个“理想”。这个念头让她既兴奋又羞愧——兴奋的是,那个被嘲笑的梦想也许能成真;羞愧的是,这个梦想的实现,是以父亲的离去为代价的。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里屋的门突然开了,“吱呀”一声,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李悠然抬起头,看见奶奶走了出来。老人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但神情比前几天柔和了许多。她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到八仙桌前,眼睛紧紧盯着儿子的骨灰盒,看了很久很久。骨灰盒是深棕色的,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那是父亲最后的归宿。
然后,她转身,看着李悠然。
“然然,”奶奶轻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妈妈说要买房收租,你觉得呢?”
李悠然愣住了。她没想到奶奶会问自己的意见。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母亲、爷爷、两个姑姑、还有从里屋走出来的姑父们。那些目光中带着期待,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紧张。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我早就想当包租婆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爸爸走了,妈妈一个人养我好辛苦……如果买了房子租出去,每个月都有钱收,妈妈就能轻松点。”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清晰可闻,带着一丝稚嫩和坚定。
“就像爸爸还在身边照顾我们一样。”这句话说完,奶奶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几步走过来,一把将李悠然搂进怀里,紧紧地,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我的好孙女……你爸没白疼你……”老人的声音哽咽,泪水浸湿了李悠然的肩膀,温热的,带着咸味。
李悠然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她能感觉到奶奶的眼泪滴在自己脖子上,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阵酸涩。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妈,”王兰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婆婆的背,声音温柔,“您别激动。”
奶奶松开孙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就按然然说的办。买房子,收租金,你们娘俩以后的日子也好过。”
她看向王兰兰,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欣慰:“兰兰,之前……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妈是伤心糊涂了……”
“妈,我懂。”王兰兰握住婆婆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带着农村妇女特有的厚茧。两个女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那一刻,李悠然看见母亲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屋内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又有些沉重,窗外的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村庄,只有屋内的灯光,照亮了这一家人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