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灵的第二天,李家村被一层薄薄的雨幕笼罩着。那雨丝细密而绵长,如牛毛般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悠悠飘落下来,轻柔地落在老宅那一片片青瓦之上,发出细微而连续的“沙沙”声响,仿佛是天空在低声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院子里那棵粗壮的老槐树,在雨水的洗刷下愈发显得油亮。每一片叶子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翡翠,绿得发亮。叶子上的水珠不断汇聚,一滴一滴地往下坠,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瞬间碎成无数更小的水花,溅起微不可察的尘埃。
李悠然很早就从睡梦中醒来。她静静地躺在里屋那张有些陈旧的木板床上,侧耳倾听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同时,堂屋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也钻进了她的耳朵——那是母亲王兰兰和奶奶李秀英在准备今天要用的东西。
“香要买好的,可不能马虎,这可是给你爹用的。”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知道了妈。供果我让二妹去镇上买了,一会儿就回来,肯定不会耽误事儿。”母亲轻声回应着。
“蜡烛呢?白色的,不要红的,红的不吉利。”奶奶又叮嘱道。
“都准备好了,您就放心吧。”母亲说道。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平静,甚至透着一种别样的和谐。李悠然想起三天前在殡仪馆,奶奶说的那些话,那些话语此刻在她脑海中回荡,突然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穿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衣裳,她缓缓走到门边,透过狭窄的门缝往外看去。
堂屋里,八仙桌被稳稳地挪到了正中央,父亲的骨灰盒静静地摆在上面,前面整齐地放着香炉和点燃的白色蜡烛。那跳动的烛火在昏暗的光线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王兰兰正专注地擦拭着骨灰盒,她手中拿着一条崭新的白毛巾,动作轻柔而缓慢,就像在擦拭一件无比易碎的珍宝,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无尽的眷恋与哀伤。奶奶李秀英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沓黄纸,正认真地折叠着金元宝。她的手指虽然有些干枯,但动作却十分熟练,一张张黄纸在她手中迅速变成了一个个饱满的金元宝形状,然后被整齐地放到旁边的小竹筐里。
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个女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那一老一少,一坐一站的身影,在清晨那昏暗的光线里,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又令人心酸的画面。
“然然醒了?”王兰兰像是有所感应,突然抬头看向这边。
李悠然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轻声喊道:“妈,奶奶。”
“去洗把脸,灶上有粥,吃了好有力气。”奶奶说着,手里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她折金元宝的手法娴熟,几下就又折出一个饱满的元宝,放进小竹筐里,小竹筐里的金元宝越来越多。
李悠然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那口古老的水井静静地立在那里,井沿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她拿起井边的木桶,缓缓放下井绳,不一会儿,木桶便装满了水被提了上来。井水冰凉刺骨,当她把水泼在脸上时,不禁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许多。她抬头看了看天,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院子里已经积了几个小水洼,雨点落进去,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仿佛是大地在轻声叹息。
洗漱完回到堂屋,王兰兰已经把粥盛好了。那是一碗简单的白粥,米粒在碗中沉沉浮浮,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旁边配着一小碟咸菜。李悠然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她的手上,却暖不了她那颗有些冰冷的心。
“慢点吃,别烫着。”奶奶关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