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痛着她的心。她缓缓睁开眼,借着门外微弱的光,她看见母亲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黑暗中轻轻颤抖。那哭声很闷,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喉咙里,仿佛母亲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它爆发出来。
李悠然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三天,母亲在人前一直很“得体”——没有号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眼泪都流得很有分寸。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安慰着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只有此刻,在女儿假寐的深夜里,她才敢让那些压抑的情绪漏出一点缝隙。
哭声持续了几分钟,渐渐停了。王兰兰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缓缓起身,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那是父亲留下的半包红塔山。烟盒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上面的图案也有些模糊。她抽出一支烟,手指微微颤抖着,将烟拿在手里。然后,她摸索着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火机冒出一丝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她那憔悴的脸庞。她点燃了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仿佛一颗闪烁的星星。
李悠然静静地看着母亲,心中充满了疑惑。烟味飘过来,混合着殡仪馆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构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那味道有些刺鼻,却又带着一丝苦涩,仿佛是母亲心中的痛苦在空气中弥漫。她看着母亲倚在门框上的背影,那背影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助。突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出事前的那天早晨。
那天是星期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温暖而明亮。父亲难得不用加班,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灿烂。他本来答应带她去新开的书店买《哈利·波特》第二部——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就差五块钱。她兴奋得早早起床,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等待着父亲的出发。可早饭吃到一半,父亲的寻呼机响了。那“滴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单位临时有事,得去市里一趟。”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不能周一再去吗?”母亲问道,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主任亲自呼的,估计是急事。”父亲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粥,动作有些匆忙。他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到李悠然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然然,书下周一定给你买。”
他匆匆换了衣服出门。李悠然记得父亲走到门口时回头笑了笑,那笑容依旧那么温暖,还说了句:“兰兰,晚上我想吃红烧肉。”
那是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下午三点多,阳光依旧灿烂,可李悠然的心却仿佛坠入了冰窖。派出所的人来敲门,他们的脸上带着严肃和同情。说□□在去市里的路上出了车祸,人已经送到医院了。
王兰兰和李悠然匆忙赶到医院,医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人感到压抑和恐惧。她们在医院里四处寻找,终于在太平间找到了父亲。太平间的门紧闭着,当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父亲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痛苦和疲惫。李悠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扑到父亲身边,大声呼喊着:“爸爸,爸爸……”可父亲却再也没有回应她。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李悠然的眼眶湿润了。她看着母亲依旧倚在门框上,默默地抽着烟,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奈。这寂静的夜晚,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只剩下母亲那孤独的背影,在黑暗中诉说着无尽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