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头”的新身份还带着点刚出炉的温热(或者说,能量充盈的微麻感),那份来自老古董残骸们的、呆板却稳定的“尊敬”意念也像一层无形的毯子,把棱角豌豆包裹得暖烘烘(心理上)。可没等三人仔细品味这份荒诞的“成就感”——
“嗡……滋啦……”
一阵像是接触不良、又像是指甲刮过生锈铁皮的刺耳噪音,毫无预兆地从“基石”残骸那边传来。紧接着,一连串更加混乱、断断续续、充满逻辑错乱和语法(如果古老协议有语法的话)错误的意念脉冲,如同坏掉的电报机,劈头盖脸砸向豌豆核心。
脉冲大意如下:“……头儿!……紧急……滋啦……隔壁……S-744扇区……滋啦滋啦……检测到……‘游荡者’!……滋啦……重复!‘游荡者’活动迹象!……条例……第……滋啦(数据严重丢失)……请求……滋啦……处理或……规避?!……”
“游荡者?”卫其昀的意识立刻警觉,“这又是什么新品种的‘老黄历’怪物?”
岑笙快速过滤噪音和错误数据:“……‘游荡者’……在残留的维护条例碎片中有提及……指代未被系统登记、亦不属于任何已知维护单元序列的、在底层架构中无目的移动的异常逻辑集合体或能量聚合体……通常被视为……需要‘观察’或‘无害化引导’的潜在不稳定因素。”
影子感应着“基石”传来的、混杂着“程序性紧张”、“一点点害怕”以及“该怎么办老大你快说”的意念,小声道:“……它们好像……有点慌?那个‘游荡者’……很麻烦吗?”
“按条例描述,‘游荡者’本身未必强大,但其不可预测性可能干扰正常的维护工作,甚至破坏已修复的结构。”岑笙分析,“……关键是,这条信息表明,这片缝隙区域并非只有我们和这些老古董残骸,还存在其他……‘东西’。而且,按照条例逻辑,作为本区域目前唯一被认可的‘活跃编织者单元’(也就是我们),我们似乎有责任处理或至少应对这一情况。”
“哈?”卫其昀无语,“刚当上包工头,就要负责片区治安?连个‘片儿警’的编制都没给!”
抱怨归抱怨,三人意识快速交流。不管这“游荡者”是什么,放任一个未知的、被老古董们视为“麻烦”的东西在附近晃悠,对他们刚刚站稳脚跟的处境显然不利。
“接收信息。启动‘观察与评估’协议。”岑笙通过协议层,向“基石”和其他残骸发送了安抚兼指令性的回应,“……提供‘游荡者’最后活动坐标及能量特征。所有单元进入低耗警戒模式,非必要不脱离当前扇区。本单元将前往进行初步接触评估。”
指令发出,老古董们传递来的混乱意念明显平复了许多,变成了“服从指令”和“头儿小心”的呆板回应。“罗盘”残骸很快提供了一组更加精确的坐标和一段极其模糊、但充满“无序躁动”感的能量特征记录。
坐标指向另一片更加偏僻、能量流动几乎凝滞的“死角”区域。
“……去看看吧。”岑笙做出决定,“……保持最高警惕。卫其昀,主导感知与防御。影子,注意环境变化及任何异常情绪波动。我负责协议交互与情况分析。”
棱角豌豆调整方向,外壳上的微光收敛到最低,如同一条融入暗流的、棱角分明的鱼,悄无声息地朝着“死角”区域滑去。这一次,没有老古董残骸簇拥,只有他们三个。
越是靠近目标坐标,环境的“凝滞感”就越强。能量流近乎停滞,漂浮的“废料”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毛。只有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类似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从深处传来。
很快,他们“看”到了目标。
那东西……很难形容。它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不规则阴影,边缘模糊,时而拉长成扭曲的丝带状,时而收缩成颤动的球体。它的“身体”由极其混乱、相互冲突的逻辑碎片和低等级情绪能量杂糅而成,散发出一种“迷茫”、“焦虑”和轻微“痛苦”的混合气息。它就在那片凝滞区域的中心无目的地“游荡”,偶尔撞到一块较大的环境废料,会停顿一下,发出困惑的“嗡嗡”声,然后换个方向继续漫无目的地蠕动。
“这……”卫其昀的感知扫过那团东西,“……感觉像个……迷路的、脑子不太好使的……情绪垃圾袋?”
岑笙也在快速分析:“……逻辑结构极度混乱,缺乏核心意识导向。能量等级很低,但性质不稳,存在轻微污染性。确实符合‘游荡者’的初级特征。威胁性……目前看来有限,但不可控。”
影子则似乎被那东西散发出的“迷茫”和“痛苦”气息触动,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同情:“……它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很孤单……也很难受……”
“所以呢?”卫其昀问,“按条例,咱们是把它‘无害化处理’了,还是不管它?”
岑笙沉默片刻。按照僵化的古老条例,对于这种低威胁但不可控的“游荡者”,标准程序可能是“记录在案,定期观察”,或者“引导至非关键区域隔离”。但他们现在不是真正的“编织者”,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完全执行那些死板的程序。
“或许……可以尝试‘沟通’?”岑笙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它的混乱源于缺乏引导。我们是否可以尝试发送一些极其简单、平和的逻辑脉冲或情绪信号,尝试安抚它,甚至……给它一个简单的‘方向’?”
“跟一团情绪垃圾袋沟通?”卫其昀觉得这主意比当包工头还离谱。
“试试呗,”影子小声道,“……它看起来……不太坏。”
于是,棱角豌豆小心地停留在安全距离外,由岑笙构建了一段极其简单的、不带任何强制意味的、混合了“平静”、“秩序”和“跟随”意念的逻辑-情绪复合信号,通过协议层以最低功率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