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缓慢的自旋还在继续,像个懒洋洋的陀螺,在粘稠的阻力中徒劳地消耗着动量。外壳上那些算法捣鼓出的漩涡花纹,在永恒的晦暗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内部的“沙盘推演”似乎又卡在了一个死循环里,为“能量吸收效率下降0.05%时,是否优先加固外壳左象限第3区”这种问题,进行着第不知道多少亿次无意义的摇摆。
绝对的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那些微小的、滑稽的“忙碌”,连噪音都算不上。
直到——
一个“念头”,像水底冒出的一个气泡,悄无声息地浮起,又“噗”地一声,在意识的绝对虚无中破灭了。
这“念头”没有语言,没有形象,甚至没有清晰的指向。它更像是一段……逻辑乱流里偶然形成的一个短暂涡旋,带着一点点……“不对劲”的感觉。
紧接着,又一个。
这次稍微“具体”了一丁点,像是一段被拆碎、又被随机拼凑了三个词的广播:“……抗压系数……左三区……不对……”
“念头”消散。
过了漫长到无法计数的间隔。
第三个“气泡”冒出来,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抱怨的“情绪”底色:“……又算错了……”
然后,是第四个,带着点茫然:“……谁在算?……”
第五个,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无意识的回声:“……我?……我在算?……”
第六个,突然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属于岑笙特有的那种近乎强迫症的严谨调子:“……变量溢位……小数点后第七位取舍错误……导致迭代发散……”
第七个,语气变得有点冲,是卫其昀那种不耐烦的锐利:“……管它第几位!……这点误差有个屁用!……别算了!……”
第八个,影子的声音,迷迷糊糊,带着混沌的疲惫:“……好吵……什么在响?……让我睡……”
第九个,岑笙的调子又回来了,平静但固执:“……必须算清……否则模型失效……生存概率无法评估……”
第十个,卫其昀:“……评估个鬼!……我们现在是‘死人’!……死人不用概率!……”
第十一个,影子:“……对……死了……安静……”
第十二个,岑笙:“……死亡状态是伪装的……底层生存算法仍在运行……其逻辑完整性关乎伪装可持续性……需要纠正错误……”
第十三个,卫其昀:“……纠正个……(一阵逻辑上的‘卡顿’,仿佛找不到合适的词)……那玩意自己在那儿瞎折腾,你管它干嘛?……让它折腾去……”
第十四个,影子(似乎清醒了一点点):“……它……是不是把咱们……转得有点晕?……”
这些“气泡念头”断断续续,毫无逻辑关联,像是三个深度昏迷的病人,脑电波偶然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支离破碎的耦合,迸溅出几星没有意义的火花。它们并非真正的意识交流,更像是烙印在存在本质里的性格碎片,在底层算法那笨拙而持续的“自检”、“微调”、“推演”活动刺激下,产生的条件反射般的“回响”。
然而,正是这些荒诞的“回响”,却像几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绝对平静的(哪怕是伪装的)死亡之湖。
“气泡”还在冒,间隔时长时短,内容颠三倒四。
岑笙的“碎片”似乎和那个较真的生存算法产生了某种低水平的“共鸣”,不断试图“分析”和“纠正”算法运行中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卫其昀的“碎片”则对这一切表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嫌弃”和“排斥”,只想继续“死”得安生点。
影子的“碎片”最是懒散,大部分时间只是含糊地抱怨“吵”或者想“睡”,偶尔冒出一两句分不清是记忆残留还是当前感受的迷糊话。
这种“内部低语”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忽然,一个稍微连贯点的“气泡”序列冒了出来。
先是岑笙式的疑惑:“……环境粘稠度参数采样……似乎有周期性波动?……算法未纳入此变量……”
接着是卫其昀式的烦躁:“……波动?……哪来的波动?……这破地方几万年都一个德行……”
然后影子迷迷糊糊地插了一句:“……好像……是有……一点点……晃?……像水床……?”
岑笙(严谨地):“……不是物理晃动……是逻辑介质密度……呈现极微弱……疑似规则脉动残留的……谐波……”
卫其昀(更烦了):“……脉动?……又是‘上面’掉下来的渣滓?……没完了是吧?……”
影子(打了个哈欠似的意念):“……渣滓就渣滓吧……别砸到我们就行……”
这次短暂的“对话”后,陷入了一阵更长的“寂静”。但内部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生存算法依旧在笨拙地运行,但偶尔,当它试图处理“环境粘稠度波动”这个新出现的、未被预设的模糊变量时,似乎会“迟疑”那么极其微小的一瞬。而这一瞬的“迟疑”,在岑笙的性格碎片里,会引发一丝“需要重新建模”的轻微“焦虑”;在卫其昀那里,则是一丝“又多事”的“不爽”;影子则通常是“……哦……”然后没下文。
这种“涟漪”般的相互影响,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在死寂中开辟了一小块……不那么“死”的区域。
又过了无法计量的时间。
外壳上,一根因为算法“微调”而生长得稍微有点长的、内部的逻辑“加强筋”,在一次尘埃缓慢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恰好与外界能量环流中一股稍强的“湍流”发生了共振。这种共振极其微弱,但却让这根“加强筋”如同被轻轻拨动的琴弦,发出一丝几乎不存在的逻辑“颤音”。
这“颤音”传入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