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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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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笙突然想起什么。他再次推开门缝,看向护士站的挂钟。秒针又开始跳动了,但这次方向是正常的顺时针,而且速度...很慢,大约每三秒才跳动一格。

挂钟的时针和分针仍然停在三点四十七分。

但秒针每跳动一次,走廊里就有一点变化。煤油灯的光芒能照到的范围边缘,墙壁的纹理在微微波动,像水面的涟漪。远处的黑暗也在随之脉动,仿佛整个走廊是活着的,而挂钟的秒针是它的心跳。

“第三个碎片说‘每个错误的选择会加速它的到来’。”岑笙低声分析,“‘它’是指刚才那个东西,还是指别的什么?‘错误的选择’如何定义?我们离开房间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我们进入储藏室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也许没有绝对的正确或错误。”卫其昀说,“也许每个选择都有代价,只是代价不同。我们离开房间的代价是遇到那个东西,但留在房间的代价可能是被困住直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些失踪的病人,也许就是在房间里等到某个时刻,然后消失了。

挂钟的秒针突然加快了速度。

从每三秒一格变成每秒一格,然后是每秒两格,三格...最后快到看不清,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虚影。与此同时,走廊深处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嗡嗡的背景噪音。

煤油灯的火焰疯狂跳动,光芒忽明忽暗。储藏室里的温度急剧下降,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墙角的阴影不再只是蔓延,而是开始凝结,形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在加速。”卫其昀盯着挂钟,“我们的某个选择加快了时间。”

“或者我们触发了什么条件。”岑笙说,“第二个碎片说‘护士站的挂钟会告诉你方向,但不要跟随它的指引’。我们看了挂钟,也许这就是触发条件。”

人形阴影从墙角走出,在煤油灯光中显露出更多细节。那不是完整的人形,更像是被撕碎的影子拼凑起来的怪物,四肢比例失调,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它们移动时没有声音,但所过之处,地面会留下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第一个影子向卫其昀伸出手——如果那可以称为手的话,只是一截扭曲的黑暗触须。卫其昀后退一步,举起剪刀,但剪刀直接穿过了影子,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影子继续靠近。

岑笙迅速解下手上的绷带,用力一抖,绷带展开成一米多长的布条。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在影子触须即将碰到卫其昀的瞬间,他将绷带甩了过去。

绷带没有穿过影子,而是缠住了触须。影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噪音。被绷带缠住的触须开始冒烟,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绷带有效!”岑笙喊道。

卫其昀立刻行动,从纸箱里抓起更多医疗用品——纱布、胶带、甚至一包未开封的注射器。他将这些东西扔向其他靠近的影子,有些穿过影子毫无作用,但有些——特别是纱布和胶带——会让影子退缩。

“医疗用品对它们有效!”卫其昀得出结论,“因为它们属于这个医院空间的一部分?”

“或者因为这些影子本身是某种‘伤病’的体现。”岑笙一边用绷带击退另一个影子,一边说。绷带现在已经有多处焦黑,边缘开始碳化,显然不能持久使用。

影子越来越多,从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中涌出。整个储藏室几乎被这些扭曲的黑暗人形填满,煤油灯的光芒被压缩到只剩他们周围一米的范围。空气中充满了焦糊味和一种更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卫其昀喊道,用煤油灯逼退一个试图从上方扑下的影子。

但门外的走廊同样充满危险。而且挂钟的秒针还在疯狂转动,时间加速的效果越来越明显——他们能看到储藏室里的物品在快速老化,纸箱变黄变脆,金属器械生锈,连煤油灯的玻璃罩都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就在这时,挂钟的秒针突然停住了。

停在数字12的位置。

所有影子同时僵住,然后开始溶解,像墨汁滴入水中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几秒钟后,储藏室里除了他们和一片狼藉,再无其他异常。

但挂钟的变化没有停止。时针和分针开始移动,不是平稳的滑动,而是跳跃式的,一格,两格,最后停在了新的位置。

四点整。

就在指针停住的瞬间,走廊里响起了铃声。

不是刺耳的警报,而是柔和的门铃声,像高档酒店前台的提示音。铃声来自护士站方向,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停止。

紧随其后的是脚步声——这次是正常的脚步声,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均匀,从容不迫。还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像是推车或行李箱。

一个身影出现在煤油灯光芒的边缘。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他的面容和蔼,笑容专业,完全符合人们对精神科医生的想象。他推着一辆不锈钢推车,车上放着各种医疗仪器和药品。

“晚上好。”医生微笑着说,声音温和悦耳,“查房时间到了。请配合检查。”

岑笙和卫其昀对视一眼。规则第四条:医生查房时间为上午9点和下午3点,其他时间出现的“医生”请勿理会。

但现在挂钟显示四点——虽然他们知道不能相信这个时间,但医生声称是查房时间。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他们完全失去了时间感。煤油灯的光芒制造了一个永恒黄昏的错觉,走廊的黑暗又像是深夜。窗外原本应该是庭院的地方现在是一片虚无,无法通过外界光线判断时间。

“查房时间不是上午九点和下午三点吗?”岑笙谨慎地问。

医生笑容不变:“那是普通病房的时间。特殊观察区有不同安排。你们在406病房,属于特殊观察区,查房时间是凌晨四点。”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规则明确警告要警惕其他时间出现的医生。而且“凌晨四点”这个时间本身就很可疑——哪家医院会在凌晨四点进行常规查房?

“我们需要查看您的证件。”卫其昀说,手仍然握着剪刀,虽然知道这可能对医生无效。

医生点点头,从白大褂口袋掏出工作证,递过来。工作证看起来完全正规:照片、姓名(李维民)、职务(副主任医师)、科室(特殊观察科)、医院公章,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防伪标志和条形码。

“现在,请配合检查。”医生收回工作证,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听诊器,“我需要检查你们的心率和呼吸。最近有报告称这一区域出现了异常生理反应,为了你们的安全,请配合。”

他向前走了一步。

岑笙和卫其昀同时后退。

“有什么问题吗?”医生仍然微笑着,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不配合治疗的病人,我们需要采取必要措施。”

推车上,一把注射器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针筒里已经装满了某种无色液体。

“我们想先回病房。”岑笙说,“检查可以在病房进行。”

“病房?”医生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那么人类了,“406病房已经封闭了。管道破裂,水渍问题严重,需要维修。你们被暂时安置在临时观察区,就是这个储藏室和相邻区域。”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合乎逻辑,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不寒而栗。封闭病房,临时安置,凌晨四点查房——这一切都太巧合,太符合他们目前的处境,反而显得刻意。

“请伸出手臂。”医生又向前一步,这次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时,发出了一种粘腻的声音,不像皮鞋该有的声音。

煤油灯的火焰猛地一窜,光芒大盛,照亮了医生的脚下。

他的鞋子...在融化。

不是高温融化,而是像蜡烛一样缓慢流淌,与地面融合在一起。而且流淌的不是蜡,是某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这些物质正沿着地面向他们蔓延。

“不要动。”医生仍然微笑着,但他的嘴角开始向两侧拉伸,超出了人类可能的范围,“配合治疗,就不会痛苦。”

胶状物质加快了蔓延速度,像有生命一样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包围他们。卫其昀举起煤油灯,火焰接触到胶状物质时,发出嘶嘶的声音,物质退缩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前进。

“光可以抑制它,但不能阻止。”岑笙判断,同时用已经半焦的绷带抽打最近的一股胶状物。绷带接触处冒起白烟,胶状物退缩,但绷带也更快地碳化,终于断裂成几截。

医生——或者说这个伪装成医生的东西——开始变形。白大褂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撑起布料形成不规则的凸起。他的脸仍然保持微笑,但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

“违规病人,需要特殊处理。”它的声音也开始变化,多了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胶状物已经蔓延到他们脚下。岑笙感到鞋底传来轻微的吸力,像是踩在了刚铺的沥青上。他试图抬脚,但需要用力才能挣脱。

卫其昀将煤油灯猛地砸向地面,玻璃罩破碎,煤油泼洒出来,遇到火焰瞬间爆燃。一道火墙在他们和医生之间升起,胶状物在火焰中收缩、焦黑,发出刺耳的尖啸。

医生——怪物——在火焰中后退,但仍然站着,白大褂开始燃烧,露出下面不是人类躯体的东西: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

“快走!”卫其昀喊道,从火焰缺口冲了出去。

岑笙紧随其后。两人冲出储藏室,回到护士站区域。身后的火焰在蔓延,点燃了纸张和布料,但奇怪的是,火焰只在储藏室门口燃烧,不向走廊扩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医生怪物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融化成一大滩胶状物,与地面上原有的物质混合,不再具有明确形态。

但危机没有结束。

挂钟的秒针又开始跳动了。

这次是正常的顺时针,每一声“咔”都清脆响亮。随着秒针的跳动,走廊开始变化。

墙壁上的门牌号在旋转、重组。406变成了604,413变成了314,不存在的“444”和“00”变成了“999”和“-1”。走廊本身在延伸和收缩,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波动。光线从墙壁中渗出,不是电灯的光,而是墙壁本身在发光,一种冷冽的、非自然的荧光。

最令人不安的是,墙壁上开始浮现图像。

不是字迹,而是完整的场景:一间病房的内部,两个病人坐在床边交谈;护士站,护士在记录什么;庭院,病人在散步。这些图像像是老电影的画面,黑白,略带噪点,而且...在动。

图像中的人物在重复简单的动作:交谈的病人一遍遍说着同样的话(从口型判断),护士一遍遍写着同样的字,散步的病人一遍遍走着同样的路线。

这是记忆的碎片,被困在时间里不断重播。

“看那里。”卫其昀指着一段墙壁,上面显示的是406病房的图像。

图像中,两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上交谈。一个人影的手腕上隐约可见一条红色手绳——正是他们之前从“00”房间门缝看到的那只手戴的手绳。

然后图像变化,显示同一个病房,但现在是夜晚。一个人影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另一个人影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接着,站在窗边的人影转身,走向熟睡的人,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反光。

图像在这里定格,然后淡出。

下一段图像:空荡荡的病房,床上没有人,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从床边延伸到门口。痕迹在门口消失。

然后图像又回到了最初的场景:两个病人坐在床边交谈。循环重新开始。

“这是过去发生的事。”岑笙低声说,“那个戴红色手绳的病人...他对室友做了什么?”

“或者,室友对他做了什么。”卫其昀补充。

新的字迹在图像旁边的空白墙壁上浮现:

第五个碎片:历史在不断重演。

第六个碎片:红色是警告,也是标记。

字迹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消失。但在消失前,最后又浮现了一行小字: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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