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王府密室,烛火通明。
此时已是子夜,密室中却聚了数人。
陆莳站在中央,身着玄色常服,腰间佩刀。她
面前站着三个人,沈知安、萧寒,还有一个陌生面孔。
那人年约三十,身形与陆莳相仿,面容清俊,眉眼间竟与陆莳有六七分相似。
“这是影七。”陆莳开口,声音在密闭石室中回荡,
“听雨楼易容高手,也是…本王离京期间替身。”
影七躬身行礼,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属下参见王妃,见过萧统领。”
沈知安仔细打量他,微微颔首。
她见过听雨楼的易容术,知道这些人手段了得,但要将影七扮作陆莳,在朝堂上瞒天过海,绝非易事。
“影七。”陆莳看向他,“从明日起,你就是卫王陆莳。
每日卯时上朝,辰时下朝,午时批阅奏章,申时接见大臣…这些流程,萧寒会详细告诉你。”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但有几点,你必须记住。”
影七肃容:“请大王吩咐。”
“第一,朝会上少言多听。若非必要,不要轻易表态。
若有臣子争执不下,便说‘容后再议’。”
陆莳道,“第二,所有奏本由王妃批复,你不得插手过问,更不许过目。”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交给沈知安:
“这是调动京城各处人手的令牌。禁军、羽林卫、皇城司…所有可用之人,皆听此令调遣。”
沈知安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玉,触感冰凉。
她知道这令牌的分量,这等于将整个京城的安危,交到了她手中。
“第三,”陆莳继续道,目光落在影七身上,
“举止习惯需格外注意。本王走路时左肩微沉,是因旧伤;
执笔时惯用三指握笔,笔迹先抑后扬;饮茶时必先闻香,后小口慢饮…”
她一一细说,从走路步幅到皱眉弧度,从说话语气到思考时习惯动作…事无巨细,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影七听得仔细,时而模仿,时而提问,渐渐进入状态。
沈知安听着,心中却涌起复杂情绪。
她知道陆莳此行有多凶险,北戎大军压境,可汗阿史那律狡诈凶残。
这一战关乎大卫国运,也关乎她们能否真正安稳。陆莳必须亲往,为一劳永逸。
可她放心不下。
战场刀剑无眼,陆莳虽有武功,终究是血肉之躯。
江南那一箭阴影犹在。但她不能说,不能拖后腿。
稳住朝局,控制替身,才是对陆莳最大支持。
…………………
交代完毕,陆莳让萧寒带影七去熟悉环境,密室里只剩下她和沈知安。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相对而立身影。
陆莳走到沈知安面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眼中满是眷恋:“若蘅,京城…就交给你了。”
沈知安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强忍眼中酸涩:
“你放心去。朝中有钟老、杨老坐镇,我有萧寒护卫,影七那边我会时刻盯着…京城乱不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护身符。
符以红线编织,中间缀着一小块温润白玉,玉上刻着细密经文。
“这是我去大相国寺求的。”沈知安将护身符塞进陆莳贴身衣物,手指微颤,
“住持说,此符能辟邪护身…你一定要时时戴着。”
陆莳握住她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心中疼惜:“我会的。”
她低头,吻住沈知安的唇。
这个吻很深,带着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情意,带着不舍,带着承诺,也带着决心。
良久,两人才分开,额头相抵,气息微乱。
“等我回来。”陆莳声音低哑,
“等北境平定,等天下太平…我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沈知安眼中泪光闪动,却扬起笑容:“好。我等你。”
她顿了顿,又道:“影七那边你放心,我会时刻盯着。朝政我会处理,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陆莳点头,松开她,转身走向密室另一侧。
那里放着一个包袱,里面是普通商旅衣物,还有易容用工具。
她快速换上粗布衣衫,以药物改变肤色,贴上胡须,转眼间便从一个卫王变成了风尘仆仆的行商。
沈知安看着她变装,心中更痛。
这位本该坐镇朝堂、指点江山的女子,如今却要扮作商旅,孤身奔赴险境。
陆莳收拾妥当,背起包袱,最后看了沈知安一眼。
那一眼,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她转身,推开密室暗门,身影消失在幽暗通道中。
…………………
影七跟着萧寒在宫中行走,熟悉环境。
他既紧张又兴奋。
能扮演卫王,这是莫大荣耀,也是前所未有挑战。
卫王陆莳是什么人?戍守北境七年,战功赫赫;
回京主政,手段雷霆;更是实际上的摄政王,权倾朝野。
而他,一个易容师,竟要扮作这样人物,在朝堂上,与那些老谋深算臣子周旋…
“萧统领,”影七低声问道,“王妃她…会时刻监督我吗?”
萧寒瞥了他一眼,“王妃深谙朝政,大王离京期间,所有政务实际都由王妃处理。你只需按她吩咐行事即可。”
影七心中了然,却又生出异样。
那位美丽雍容的王妃…
那样一个看似温婉女子,竟能执掌朝政?
而且听萧寒语气,似乎对王妃极为敬重,甚至…有些敬畏。
“王妃她…”影七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