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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释梦傀疑云重重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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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不质疑齐哲的判断早已深入骨髓,二人毫不犹豫地御剑往坑口飞去。

就见顶口金光大现——一道封印正缓缓地合上。

“我靠!”韩梦龙大骂一声,“开了的封印还会关,白夸他了,宋怀玉到底行不行啊?!”

宫灼凝眸一看,大声道:“不是他,这封印是别人下的!”

这道封印虽然与宋怀玉所开的极像,但并不相同,金黄与淡紫交织,形如荆棘之刺,交叉叠起,灵力也愈发的强劲,光芒万丈,正以极快的速度关上。

眼看着就来不及了,飞在最上面的齐哲突然一停,向宫灼伸出了手:“来。”

多年的默契,宫灼瞬间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立刻握了上去,与此同时以最快的速度蜷紧自己的身体。

下一瞬,他感觉手臂的骨头全都喀拉断开,整个人被一股极为彪悍的力度甩了出去,骤然失去了重力,鲜血一下子涌到了后脑,短暂地失明了一刻,就听耳边狂风呼啸,雨水如钢珠般砸在脸上。

待宫灼艰难地睁开眼睛时,整个人已经到了坑外的半空中,垂首一看,身下坑口的封印完全合上了。齐哲和韩梦龙没来得及出来。

心脏顿时抽紧了一瞬,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道:“别慌,别慌,有齐哲在那边不会出事的,现在要紧的是宋怀玉他们。”

然而不过一会儿功夫,整个场地都长满了竹子,挡住了视线,连镇魂钉都难以发现,找到几个人谈何容易。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宫灼心中不详的预感更甚,无声地咒骂一声,道:“人到底在哪?!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衣袖被什么东西拉住。是尖头。这只黑鹰上下拍打着翅膀,不住地把他往一处地方扯,凄声叫唤着。

宫灼虽不通鸟语,但看其异常,知道必然有事发生,驱动木剑,随着它冲了过去。

离得近了,就见竹影斑驳,隐约能从缝隙间看到赭红色的轮椅。宋怀玉坐在上面,胸口仍在起伏,虽然微乎其微,但应该暂时没事。

然而,当宫灼看向周围时,心头陡然一惊——

距离宋怀玉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卢橘和宫长宴纷纷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眼瞳竟然和那时的齐佑一般,是雾蒙蒙的一片白!

他们如此异常,宋怀玉却浑然不觉,没有任何反应。他半阖着眼,神态虚弱,静静地注视着前方,汩汩鲜血夹杂雨水从其面颊滚下,整个人像是一尊流泪的汉白玉像。

宫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心脏顿时停跳一下,寒意刹那间沁入了骨髓——

宋怀玉身前的竹林中站着一个人。

而这个人,便是宫灼入谷以来,一直觉得在偷看自己的人。

那人与宋怀玉离得极近,几乎只有几步之遥,从宫灼的角度看不清他的面孔,但能根据身形判断是位身材高大的男人。

雨水刷然落下,风吹竹叶动,显出了他的身形。

那人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异的剑。剑有两刃,两刃不同,一刃锋利如兽爪,一刃尖锐如鲨齿,斜斜地指着地面。

亡语!

分明离得如此之近,宋怀玉居然没有丝毫恐惧或者惊疑之色,甚至连避让也无,就这样端坐在轮椅上。

宫灼猛然想起此前他所说“每时每刻”,顿时清明,心急如焚,大吼道:“不是幻象,宋谷主,这个秦觉是真的!”

听到声音,宋怀玉微微侧过了头,待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时,那点为数不多的血色也从脸上褪得一点不剩。

他似是难以相信,迟疑道:“…秦觉…?”

秦觉笑了一声,缓步从竹林中走出,俯下身子贴近宋怀玉,声音里带着笑:“往日不是叫先生的吗?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反倒跟我生份了。”

宋怀玉没有动,因为秦觉牢牢按住了他的轮椅。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像是位病入膏肓的宿疾患者,怔怔道:“…你来了。”

秦觉满意地品味他狼狈的面孔,轻声评价道:“宋谷主这副表情,比你平日装正经时倒好看许多,正如我从前所说,哪怕是青楼里的......”

剩下的话语吞没在雨声之中,唯有他们二人知道,宫灼听不清楚,但光从语气就知暧昧至极,挑逗之意昭然若揭。

宋怀玉迷茫顿消,眼神蓦得锋利,手心聚气成刃,就见三道薄如蝉翼的刀片立刻飞向秦觉咽喉。

秦觉早有防备,姿态从容不迫,低叹了句“没长进”,侧头一偏,便躲过这一击,随即擒住了宋怀玉的手,反向一扭,就听“咔啦”一声,那只手臂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扭曲着,脱臼了。

宋怀玉痛到极致,连尖叫都喊不出来,冷汗涔涔,喉间泄出痛苦的喘息之声:“…呼…呃……”

明眼人一看便知,且不论宋怀玉如今有伤在身,就算他毫发无损,正值巅峰,也不是秦觉的对手。

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着实是过于巨大,以至于秦觉压根没有用什么招术,仅仅是力量和速度的压制。

“太弱了,”秦觉面色愉悦,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怀玉,“这么多年还是三脚猫功夫,若宋怜竹在的话,或许还能同我过上几招。他人呢?”

宋怀玉紧咬牙关,并不作答。

秦觉毫不在意他的反应,点了点自己的头,恍然笑道:“看我这记性,原来是早就被我杀了啊。”

宋怀玉闻言,瞳孔一缩:“你——”

下一瞬,一金红的锁链以破军之势从秦觉身后蹿出,在雨幕中烧出道道白气。

锁链由火化成,灼灼生辉,即使雨势磅礴也没有减弱分毫,立刻缠住秦觉的手腕,电光火石之间便蹿到了手臂,将其锁死在原地。

宫灼翻身落地,拽住锁链的另一端,随即念动心诀,桃木剑顿生出金黄的剑光。

然而,秦觉苍白俊朗的脸依旧从容,甚至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垂头看着自己被缠紧的手,兴趣十足地研究起来:“这是什么术法?还挺有意思的。”

宫灼没有理他,挡在宋怀玉身前,沉声道:“宋谷主你退后,秦觉很危险。”

“…不对。”宋怀玉喃喃道,倏然抓住了扶手,几缕血丝从指甲中流出。

宫灼没有听清:“什么?”

“他不是秦觉。”

“你是不是看错了,”宫灼回头道,“那日我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不是他。”宋怀玉的眼睛中闪着近乎于偏执的光芒,他死死捏住轮椅的扶手,面容惨白如纸,看着前方,沉声道,“你不是秦觉,我认得秦觉。你绝对不是他。”

宫灼内心疑惑,还未及询问,突然,深坑处传来巨大的响动,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

只见结界的外障轰然裂开几道缝隙,宛如破碎的瓷碗,似是再也支撑不住的样子,泄出无数股冰蓝澄澈的剑光,扇形张开,将半边天空照亮。

秦觉回过头,瞧上一眼,漫不经心地赞道:“真厉害,居然这么快就破开了,看来你们当中有人相当厉害啊。”

宫灼手中剑一紧,眯起眼睛,缓缓道:“那是摩伽。”

一抹疑惑之色从秦觉的眼瞳中悄然滑过。

虽只有一瞬,但宫灼立刻觉察,指尖微点三下,锁链应声而行,绞上了他的脖颈,道:“你连摩伽都不知道,必然不会是秦觉本人。你究竟是谁?”

“秦觉”垂下了头,静默了片刻,突然哧哧笑了起来,道:“啊……果然,想装成另一个人确实很难。”

他的声音与之前不似,变得尖细而轻柔,介于男女之间,如半大孩童一般,与这张脸很是不搭。

说完,他抬起那只被锁链缠住的的手,就听锁链噼啪作响,不消一瞬便尽数崩断。

宫灼立刻警觉地举起剑,护在宋怀玉身前。

而秦觉并未进攻,轻轻将额前的湿发拨开,露出了一双紫色的眼瞳,狭长深邃,在雨幕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只见其眼睛中并非是一个瞳孔,而是一大一小两个。

大的那个与正常人无异,为紫瞳;小的那个方才与眼白融为一色,故而看不出来,此刻却熠熠发亮,为极为鲜艳的正红。

和那双血红眼睛对视的一瞬,宫灼顿感不对,立刻挥剑斩向他的头颅,不忘提醒宋怀玉:“宋谷主闭眼!别看他的眼睛!”

三步之外,“秦觉”好整以暇得看着他,神态极为松弛,似乎笃定宫灼伤不到自己分毫。

果然,宫灼刚一动作,一阵困意涌入脑内,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仿佛能将人溺毙。知道自己是中了计,他迅速调转剑身,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左手。

“噗嗤”一声,鲜血汩汩流下,滴答打在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净。

“秦觉”挑眉道:“反应真快,你究竟是哪家的修士?”

这股困乏之意极为霸道,宫灼即使以痛暂止,却仍不能破,只能勉强以剑支撑身体,咬牙道:“这是……梦傀之术?你…你寄生到了秦觉的尸体上!”

“这么快就猜到了,看来与本尊相比,我伪装身份的技术还是不够娴熟呐,”“秦觉”笑着,抬起双手,鼓掌赞赏,歪头看向宋怀玉,询问道,“你说对吧,宋谷主?”

那边宋怀玉已没了声音,不知死活。雨水噼啪落在地面,黑靴不急不慢地走到宫灼面前。

“秦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慵懒随意:“不过猜对了也没什么用,睡吧。”

宫灼眼睁睁看着自己松开了剑,全身骤然无力,倒入白茫茫的迷雾之中。

闭眼前的瞬间,一道银华璀璨的剑光从远处袭来,山石骤然崩裂成粉,万千竹林应声而折。

“轰——!”

金黄的血液从虎口飙出,“秦觉”将亡语横在胸前,将将挡住了这一击。

远处一人提着乌黑长刃,雨水滴答落下,衬得剑身亮如墨玉,人如鬼神。

齐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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