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月落清歌 > 第40章 栀香雪屿的朝夕纪事·迟暮篇

第40章 栀香雪屿的朝夕纪事·迟暮篇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栀香雪屿的朝夕纪事·迟暮篇

栀子花开到第二十个年头时,栀香屿的风里,依旧飘着浓郁的花香。院门口那两棵百年栀子树,枝干愈发苍劲,每年初夏,依旧会捧出满树的白花,像雪一样压在枝头,簌簌落下时,铺满青石小径,连空气里都浸着甜软的香。

石屋的黛瓦上,长了些薄薄的青苔,墙面上的藤蔓爬了又落,落了又爬,如今已是浓密的一片,将窗户框成了一幅绿意盎然的画。二楼的画室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散落的画笔和画布上,尘埃在光柱里跳舞,安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

季千月坐在轮椅上,由白清歌推着,停在画室的窗前。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像蓬松的雪,眼角的皱纹深了些,却依旧清亮,望向窗外的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白清歌站在她身后,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熟悉得让人安心。她的头发也白了大半,脊背微微有些驼,却依旧挺直,照顾季千月的这些年,她的脚步慢了些,眼神却始终黏在季千月身上。

三年前,季千月摔了一跤,伤了腿,恢复得慢,便很少再站起来。白清歌便成了她的腿,推着她看遍栀香屿的春夏秋冬,看栀子花开,看葡萄藤爬满架,看海边的日出日落,看天上的云卷云舒。

“今天的风真好,”季千月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软糯,“带着栀子花香呢。”

白清歌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是啊,阿婆昨天还送了一篮栀子花来,我晾在屋檐下了,等晒干了,给你做栀子花茶。”

季千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好啊,我最爱喝你做的茶。”

轮椅旁的地板上,卧着一只三色的小猫,是小橘子走后,村里的阿婆送来的。她们给它取名叫“栀栀”,小家伙活泼得很,却格外黏人,总爱蹲在季千月的轮椅旁,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小橘子离开的那年,季千月哭了很久,白清歌陪着她,在栀子树下坐了一夜,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纱。后来栀栀来了,小小的一团,怯生生的,却慢慢填满了她们心里的空缺。

白清歌推着季千月,慢慢走出画室,下了楼。院子里的石桌旁,摆着一个竹编的小篮,里面放着刚摘的枇杷,黄澄澄的,透着诱人的光泽。这是村里的孩子送来的,说阿婆让她们尝尝鲜。栀栀跟在身后,迈着小碎步,时不时停下来,追着落在地上的花瓣玩。

“坐会儿吧。”白清歌将轮椅停在石桌旁,替季千月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薄毯,转身拿起一颗枇杷,细细地剥着皮。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白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辉,季千月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她们年轻的时候,总爱畅想未来,想着要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可真到了老了,才发现,最好的风景,从来都不是远方,而是身边的人,是院子里的栀子花,是石桌上的枇杷,是清晨的粥,是黄昏的茶,是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的温暖。

“尝尝。”白清歌将剥好的枇杷递到季千月嘴边,果肉饱满,汁水丰盈。季千月张嘴咬下,甜意瞬间漫过舌尖,她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真甜。”

白清歌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汁水,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瓣,带着枇杷的清甜。“甜就多吃点,”她说,“阿婆说,今年的枇杷结得特别好。”

栀栀跳上石桌,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季千月,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喵呜声。季千月笑着,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馋猫,这个你可不能吃。”

白清歌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出来一小碟猫条,放在栀栀面前。小家伙立刻扑过去,吃得不亦乐乎,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栀栀吃东西,看着阳光在花瓣上跳跃,看着风拂过藤蔓,发出沙沙的声响。时光慢得像一首老歌谣,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还记得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吗?”季千月忽然开口,目光望向院门口的栀子树,眼神里带着怀念,“那时候,小橘子还是只瘦巴巴的小猫,每天跟着村里的老猫到处跑,回来时浑身都是泥。你每天早上都要去摘栀子花,裙摆上总是沾着露水。”

白清歌的目光也跟着飘远,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怎么会忘。那时候,你总爱坐在画室里,画我摘花的样子。我说你画得不好看,你还跟我闹脾气。”

季千月轻轻笑了,眼角泛起了泪光:“那时候年轻,总爱跟你犟。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真快活。”

白清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布满了皱纹,皮肤松弛,却依旧紧紧地握在一起,像两棵缠绕生长的树,根脉相连,密不可分。“现在的日子,也很好。”白清歌轻声说,“有你,有栀栀,有栀子花,有这小岛,就够了。”

季千月看着她,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顺着皱纹滑落,却带着笑意:“是啊,够了。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些年,林溪和苏瑶来得少了。她们也老了,身体不太好,出门一趟不容易。却依旧会经常打电话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城里的事,说着她们的儿女,说着想念栀香屿的栀子花,想念季千月酿的栀子酒,想念白清歌做的桂花糕。

每次打电话,季千月和白清歌都会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眼角带着笑意。她们知道,那些逝去的时光,那些一起走过的路,那些一起吃过的苦,一起享过的福,都成了刻在心底的印记,永远不会褪色。

午后,白清歌推着季千月,去后山的观景台。栀栀跟在身后,走几步就停下来,追着蝴蝶玩,玩够了,又小跑着跟上来。山路依旧蜿蜒,两旁的野花比往年开得更盛,蝴蝶在花间翩跹,蜜蜂嗡嗡地闹着,充满了生机。

白清歌的脚步很慢,走得很稳。她怕颠着季千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季千月靠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微微驼起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二十多年了,这个女人,陪她走过了风风雨雨,陪她从青涩的年华,走到迟暮的时光。她为她哭过,为她笑过,为她放弃了城里的生活,陪她守着这座小岛,守着这院子里的栀子花。

“累不累?”季千月轻声问。

白清歌回头,对她笑了笑:“不累。能推着你,真好。”

季千月的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拉住白清歌的衣角。白清歌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身看着她。阳光落在两人的脸上,白发交织,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清歌,”季千月的声音带着哽咽,“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白清歌的眼睛也红了,她伸手,轻轻拭去季千月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好,”她的声音沙哑,却格外坚定,“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还要和你一起,看栀子花开,看海边的日出日落,还要给你做栀子花茶,还要听你跟我犟嘴。”

季千月笑了,泪水却流得更凶。她伸出手,搂住白清歌的脖子,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白清歌也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栀栀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她们,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声。

风拂过,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吹起两人的白发,像一场温柔的雪。远处的大海,蔚蓝依旧,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她们的情话伴奏。

夕阳西下时,白清歌推着季千月,慢慢往回走。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海面染成一片橘红色,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发出清脆的鸣叫。栀栀跟在身后,叼着一朵落在地上的栀子花,蹦蹦跳跳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