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值得一试。需要等待时机,更需要周密的筹划。
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婉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她走到那个破窗洞前,向外望去。游廊空寂,晨露在栏杆上闪着微光。远处,似乎有仆役开始洒扫庭除。
新的一天,新的囚禁。
但她的心境已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忍耐和观察,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潜伏与谋算。
她回到桌边,摊开那本抄了一半的《女诫》,提起笔。笔尖落在粗糙的宣纸上,写下的却不再是机械的重复。她的字迹依旧清秀,但笔画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练与力度。
一边抄写,她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着思路:
第一,继续通过春杏,谨慎地收集信息,重点是德顺的行踪规律,以及前院书房区域的日常情况。不能急,一点点来。
第二,留意嫡母乌苏里氏和嫡姐明玉那边的动向。尤其是明玉,她最近似乎对“管教”自己这个庶妹格外上心,或许可以“配合”一下,让她更“满意”。
第三,等待四爷可能再次出现的时机。这不由她控制,但她需要做好准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保重自己这具身体。健康,清醒,是进行一切谋划的基础。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默默回忆上辈子为了熬夜赶稿学过的、半吊子的放松操,轻轻活动手腕和脖颈。
时间在笔尖沙沙的摩擦声中流逝。上午过去,午饭送来。依旧是哑婆子,食盒里的饭菜比昨日又好了一点点,多了一小块看起来油润些的腌肉。底层依旧压着干净的粗麻布,上面用炭条画了一个简单的、代表“前院书房区域”的方框,旁边打了个问号。
春杏在问她,是否需要留意书房那边。
婉晴心中微动。春杏果然聪明。她沉吟片刻,将麻布条翻过来,用炭笔极轻地画了一个简易的日晷图案,在“辰时”(上午7-9点)和“申时”(下午3-5点)的位置点了点,又在旁边画了个代表“德顺”的小人轮廓,同样打了个问号。
意思是:留意这两个时段,德顺是否经常出入书房区域?规律如何?
她不能写太多,也不能写太明。春杏能懂多少,看她自己了。
将麻布条重新压回食盒底层,她安静地吃完午饭。下午继续抄写。手腕的酸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思绪也越发清晰。
临近傍晚,抄完了今日的份额。她站起身,再次踱到窗边。夕阳西下,将游廊和远处的屋瓦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游廊另一端匆匆走过,是德顺。他手里似乎捧着几本册子,低着头,脚步很快,径直向前院方向去了。
申时末。婉晴默默记下。
看来,德顺出入书房,确有定时。或许是与常安交接,或许是处理那些“账册”。
她需要知道更多细节。但急不得。
夜色再次降临。今晚她没有再冒险出去。昨晚的夜探和思考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她需要休整,也需要让可能因她夜出而产生的细微痕迹随时间淡化。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轮廓。紫禁城的方向,似乎有隐隐的、沉闷的钟声传来,那是宫门下钥的声响。
那座巨大的权力宫殿里,九龙夺嫡的暗潮正汹涌澎湃。而这座臣子府邸的角落,一个原本微不足道的少女,也正悄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试图从那滔天巨浪的缝隙中,捕捉一线生机,甚至……一缕微光。
路还很长,且遍布荆棘。但她已经迈出了从“尘埃”到“棋子”的第一步——尽管这步棋,险象环生。
她闭上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好戏,或许才刚刚开场。而这一次,她不想只做个看客。